第2章《假装別人(身份变异)》 未定义行为
慢车到中途大站停三分钟。月台上有卖热饮的小推车,壶嘴一直冒著白气。他没有下车,只把窗户开了一个指宽的缝,让一小缕冷风进来,再关上。对面车厢里,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靠著窗睡著了,头一点一点,像一只过度工作的鸟。他忽然明白:**借来的节律最终要还,自己的节律也要休息。**他把手从窗上拿开,握成拳,又慢慢张开,像一朵在雨里合拢又开的。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3)
他在商场外的雨棚下站了一分钟,听见雨点打在不同材质上发出三种声音:铁皮是空、玻璃是脆、石材是闷。他把脚步调到“玻璃”的脆感——轻、短、不拖。一位外卖员从旁边衝过,雨披扑在身上像一只湿的旗,他让开半步,短借对方三步,又还回去。雨棚边缘有一串未滴尽的水,滴水与他心跳一度重合。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4)
午后,他从连廊拐到背街的小吃摊。摊主在煎炉上铺一层薄薄的麵糊,刮板来回,声音乾净。摊主问:“要辣吗?”他摇头:“不要。”摊主把薄饼折两折递给他。吃东西时降低步速,是他在纸片上写下的一个小技巧。他边走边吃,嘴里是一种不急的温度。垃圾桶在前方,他把纸袋压平,沿著摺痕对齐,再投入。这个对齐的动作让他觉得今天的边缘也可以被对齐。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5)
靠近地铁安检机时,他故意把钥匙、硬幣、旧卡分三次放进托盘。安检员说:“一次放完就行。”他笑一下:“我怕响太大。”三次通过的“叮—叮—叮”把安检的节奏打散了,排在后面的乘客也不由自主放慢,像整个队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可模仿动作:分拆通过,三声法。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6)
站厅的gg屏忽然切到一段教学视频,画面里示范“良好站姿”。他站在屏幕的对角线位置,看著画里的那个人把脚跟与脚尖对齐,再把肩放鬆下沉。他悄悄做了相反的事:脚尖外八一指、肩上提半指、颈部向左微旋。与“良好站姿”形成弱反相。他不是要反抗任何人,他只是要让自己从“可预测”里撤退一步。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7)
列车延误两分钟。站台的人往前拥,又退回。地面有一块湿滑的区域被围挡出来,黄色小牌写著“当心地滑”。他站在小牌的影子里,影子很窄,需要他把两脚並得更近。並脚停立带来一种更集中的静。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每一次“小不一样”,都像在纸上画很细的锯齿线,锯齿不伤人,却让纸的边变得独特。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8)
回程的慢车里,有一位卖报老人拖著小包穿过车厢。老人低声问:“要晚报吗?”他摇头。老人仍给他留了一句:“下雨別走太慢,小心著凉。”许存点头,说“好”。这句话像一枚安静的钉子,把他的速度固定在“慢一点,但不至於停”。他把手机翻回屏幕朝上,屏幕里那朵灰色的云看起来像一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去。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9)
车过高架时,窗外出现一段巨大的gg牌,牌面是高饱和的蓝。蓝像一片冷水,他把手从窗上拿下,放到膝盖上,手指一根根展开。指序呼吸:食指吸,拇指呼;中指吸,拇指呼;无名指吸,拇指呼;小指吸,拇指呼。四次之后,胸口的紧像一条结被鬆开。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0)
到站以后,他在出站口的台阶上停了一秒,等前面的人走出两级的距离,再上第一步。台阶的边缘磨得很圆,他用脚掌去感受那种圆。楼梯尽头的风从上方下来,吹动墙上的告示纸,纸角被订书钉固定住,钉子在灯下又亮了一次。他想起早晨便民店水里那枚钉,像今天绕了一个完整的圈——从水里的钉,到墙上的钉。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1)
出站后的风味道不同了,带著潮潮的土腥气。他经过一处小广场,广场舞的人群已经散去,音箱正被人用塑胶袋罩起来,袋口系了一个结。地上的白粉线还在,画著一个大大的心。心形的下方有一处被雨打的粉末,他用鞋尖轻轻抹平,直到那一笔回到圆里。修线是一种小小的归位。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2)
街角的水果摊把蓝色的雨布掀开一角,露出黄澄澄的梨。老板娘说:“挑一个吧,今早上的。”他挑了最靠边的一只,皮上有一圈浅浅的痕。老板娘用纸包起来递给他。他接过的时候没有立刻装袋,而是把梨在掌心里滚了一下,让果皮与掌纹互相认识一瞬。这个动作让他从“被看见的人”回到“看见东西的人”。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3)
进入楼道,灯感应亮又灭。他没有立刻按电梯,先把背包卸下,再把水滴从伞尖弹尽,才按。电梯到达时里面没有人,镜面钢板反射出他的上半身。他站在按钮边,不站在正中,让镜子里永远少他一半。电梯升到五层时短暂停住,又继续。他不看层数,只听电机的嗡嗡声在天板里爬行,像一条温顺的蛇。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4)
回到家门口,他把钥匙分开两把拿,先试门上方的辅助锁,再开主锁。门开的一瞬,屋里的空气迎上来,有一点书页的味道。他把湿伞倒掛在门后,让水顺著伞骨往下走。厨房的滴答声继续,是水龙头没拧紧。他把它拧到刚好不滴的那个位置。刚好是他今天最想抵达的词。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5)
他坐到桌边,取出那张中午的纸条,在背面又写下四个词:外套、帘声、舞步、银线。写完把纸条与“撤回口”小卡並排放好,用一本薄薄的册子压著。窗外的雨在某一刻变小了,他听见楼下有人在笑,笑声传上来变得很淡。他关灯前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它替他做了很多小决定:停、借、还、绕、修、对齐。这些小决定构成了他的节律。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6)
他把鞋摆在门口的垫子上,鞋尖与垫子的边平齐,不多也不少。这个平齐给他一种从边界退后的安全感。他把湿外套摊在椅背上,袖口朝內,像把一只手安置在某个不会被打扰的角落。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7)
他打开窗,楼下的猫从灌木丛里探出头。猫的步子总是无声的,像把全身的重量均匀分给四只脚。他照著它的样子在屋里走了两步,无声步让地板也变得温和。他想,如果系统用声音识別步態,那这一刻它会误以为屋里没人。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8)
他给水壶加了水,按下开关,等到第一次咕嚕响起就关掉,让水保持在一个未完全沸腾的状態。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没有被滚水“逼问”。他想,今天他对自己做的事也像这样——不把任何一个动作逼到极致,留一点余地给下一步。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19)
桌上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他在顶端写:节律簿。下面列了七条:一、侧身让肩先过;二、四步一呼四步一吸;三、第三步轻拖;四、三声部错开;五、借舞步三十二拍;六、反光確认不回头;七、並脚停立。写完他在页脚画了一条很淡的波线,像一条正在远处散开的水纹。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20)
临睡前,他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关掉壁灯,只留床头极小的一点光。他躺下,听见外面的雨终於停了。窗台上残留的水沿著石缝慢慢往下走,像一段延迟很久的句子。他对自己说:**明天仍然是我,但我会先借別人的五步,再把它还回去。**他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像海在夜里不声不响地换潮。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21)
他想起下午的白板,把那三条线在脑子里又画了一遍:步幅、转角、驻足。他决定给每一条线都留一个错误的刻度,像尺子上故意多出的那一毫米,是给自己用的秘密单位。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22)
楼上有人走动,木地板传来轻响。那是另一种节律,与你无关,也与你有关。他把耳朵贴在枕头上,听到自己心跳与楼上的脚步短暂重叠了一次,又分开。他微笑,觉得这也是一种借与还。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23)
他把窗帘拉到只剩一条细缝,让外面的黑与屋里的暗正好接在一起。细缝像一条可以让目光呼吸的孔。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像我者,未必是我;而我,也可以暂时不是我。**他说完,睡去。
延伸记(同日线·补写24)
临睡的最后一念,是他把明日的第一步设成比今天慢半拍。半拍之差,足够让一个人从被看见,变成正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