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功说完，轮到路远懵逼了。

“疼它是什么鬼！”

“没错！”路有功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对老伙计的疼惜。

“你把它当个铁疙瘩，它就给你撂挑子。你把它当个活物，它才能带你挣钱养家。”

“现在天还冷，发动机里的机油都冻得跟猪油膏一样，你要是敢一脚油门就走，那发动机里的活塞、曲轴，就跟没油干磨一样，用不了两年，这发动机就得大修！”

“现在让它自己在这『嗡嗡』地转个几分钟，叫『热车』。”

“等机油热起来，流到它该去的每一个角落，这车开起来才顺，才能用得长久！”

“小子，记住嘍，开车不是光会踩油门掛挡就行的。”

“懂车，爱车，车才能听你的话！”

路远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大伯，心里那叫一个无语：“不就是发动机预热嘛，还整这一出！”

不过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粗獷，甚至有点爱占小便宜的男人，嘲讽的话实在说不出。

他就感觉在这一刻，大伯身上仿佛散发著一种匠人般的光芒。

想来这就是描述自热爱事业的样子吧。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大伯，我记住了。”

……

下午一点多钟才把今天要送的货物给送完

车停稳，拉上手剎。

已是下午一点过半。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將解放卡车那褪了色的军绿色车漆晒得滚烫，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路远跳下车，汗水早已將他后背的蓝布工装洇湿成深色，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他从掛在车门上的布兜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白面馒头，走到同样刚下车、正捶著后腰的路有功身边。

“大伯，垫垫肚子。”

路有功接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倒还记得我。”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说道。

“等会儿就去溪水镇，从这儿过去，少说也得三十公里。”

“再把你的笋装上车，回到鹏城，天不黑也得五点了。”

路有功咽下馒头，灌了一大口搪瓷缸子里的凉白开，目光灼灼地盯著路远。

“小子，想好了？”

“纺织厂四点换班，你这次回去，可赶不上那拨下工的人了。”

“那赌约……还算不算数？”

他这话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揶揄，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今天车开了一天，他也清楚路远是怎么卖货的了，但在他看来，这小子昨天能成事，纯粹是走了臭狗屎。

现在时间也对不上，这赌局，也就没了悬念。

路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啃著馒头。

大伯说的没错。

前世今生，他对鹏城这片地方的了解，刻进了骨子里。

机械厂家属区，那地方有点偏，除了本厂职工和家属，外人很少去。

错过了下工潮那汹涌的人流，想在那里慢慢卖农副食品，那真的是想太多了，又没人会慕名过去的。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快地分析著鹏城此刻的商业地图。

农贸市场？已经收摊了。

电影院？人是多，可谁看电影还拎著一捆春笋进去？

一个个选项被划掉，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却如雨后春笋般，在他脑海里破土而出。

必须要去百货大楼门口，现在卖农副產品又算不上『投机倒把』，过去百货大楼的人一般也都有点钱，而且本来开就有消费预期，简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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