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將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抬起头，迎上大伯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大伯，赌约当然算数。”

“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

“我想改改赌局的內容。”

路有功一愣，隨即嗤笑出声：“赌约已成，你还想改那可不行哦！”

“这样吧，我这身为长辈，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认输，那一个月的袜子，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路远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不，我是觉得原来的赌局，太小了，不过癮。”

“咱们玩把大的。”

路有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侄子的思路了。

“今天，我要卖五百斤。”

路远伸出五个手指。

“时间，从半小时，改成一个小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有功掏耳朵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著路远，像在看一个疯子。

“五……五百斤？！”

“一个小时？！”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路远，你小子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

路远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大伯，你就说，敢不敢赌吧？”

路有功死死地盯著他，半晌，也笑了，是被气笑的。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的嘲讽满得快要溢出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

“原本还想给你小子留点面子，既然你这么上赶著想给我洗袜子，我这个当大伯的，要是不成全你，倒显得我不够疼你了！”

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回去就翻箱倒柜，把他那几双穿了半个月没洗、能当“生化武器”使的尼龙袜全找出来！

非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体验一把什么叫“人间炼狱”！

……

解放卡车再次发动，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朝著五十公里外的溪水镇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镇里的灰墙青瓦，逐渐变成了田野的绿意盎然。

路有功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路远，只见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是在养神，那平静的模样，看得路有功心里直冒火。

装！

你小子就给我继续装！

半个多小时后，溪水镇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卡车停在镇口的老槐树下。

路远睁开眼，跳下车，对跟下来的路有功说道：“大伯，麻烦你去供销社跑一趟，买十个大点的竹篓，能装五六十斤那种。昨天那些小竹篮，得还给孩子们。”

使唤起人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路有功鼻子都快气歪了。

嘿！我这暴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