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

就在这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德子哥，跟这位官爷聊什么呢？这么热络。”

只见那十几个地痞无赖，已经呈半圆形围在了肉摊前。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陆炳，目光不善。

他们挡住了来自街道方向的视线，將陆炳和猪肉吴隱隱围在中间。

作为宣武门外的地头蛇，这些人最是抱团。一旦有人遇上麻烦，其他人便会一拥而上，用各种下作手段解决问题。

十几个身影在脏乱的街道上缓缓移动，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袒胸露怀，太阳穴贴著膏药，眼神凶狠而不怀好意。

肉摊前的空气骤然紧绷。

“妈的，一群不长眼的东西，这时候捣什么乱……”猪肉吴的剁肉声渐渐慢了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眼瞟了瞟围上来的同伙，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炳，手上的动作越发慌乱。

吴德常年屠牛宰猪，会一些刀把子功夫，明显能感觉到对面这位官爷的杀气，但是周围的地痞混子却闹不清楚，恐怕以为这是他猪肉吴的杀气哩。

“官爷，我还在昨天晚上听到些动静……”他赶紧起了个话头，意在分散陆炳的杀意。

陆炳仿佛没看见围上来这些人，目光依旧落在猪肉吴脸上，声音平静无波：“什么动静？”

猪肉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著，正要开口。

刀疤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拍陆炳的肩膀：

“这位爷，面生得很啊？哪个衙门口的？来咱们这宣武门外，是办案呢？还是……找不自在？”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嗡——”

一声轻微的、却带著金属震颤韵律的鸣音响起。

陆炳怀中的万世刀，连鞘未动，但那声低鸣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一道无形的波纹盪开。

刀疤脸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他感觉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他身后的那些混混们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戏謔的表情凝固了。

陆炳看都没看刀疤脸一眼，只盯著猪肉吴，重复道：

“说，什么动静？”

他的眼神深邃，让人不容抗拒。

猪肉吴被那声刀鸣和陆炳的眼神震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脱口而出：

“像……像是有人在里面……在撕什么东西……还有……还有啃骨头的声音！很小声，但俺听到了！绝对没错！”

啃骨头的声音？

陆炳的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瞬间闪过老邢那日渐憔悴的面容，语楼的闭门不出，以及这紧闭七日、传出异响的周家院落。

几条线索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指向一个诡异的方向。

“多少钱？”

他一指刚才吴德案板上切的十斤臊子和十斤瘦肉。

“爷……一共半……三百三十枚大钱，您这枚银子重，我找不开，不如再切……”

猪肉吴汗脸笑嘻嘻的想落个正数，话还没说完……

陆炳右手噌一下拔出万世刀，眾泼皮就感觉面前白光一闪。

轰隆！

万世刀砸在案板上，一触即收。

烟尘四散下，那锭银子三分之一被切了下来，连同又厚又硬的案板一分为二。

收刀时，三分之二的碎银已经被刀刃带回陆炳手中。

陆炳没去拿肉，转身走进黑漆漆的小巷子里，直奔周铁匠家，在眾泼皮的注视下和巷子內的黑暗融入一体。

吴德全身的压力骤然放鬆，整个人如获大赦，看著碎了一地的案板，庆幸刚才没有主动找茬。

“刀哥，你……你手指少了一截！！”

泼皮中，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那发愣的刀疤脸猛然低头，发现刚才搭上这位官差的手指，不知何时被斩断，鲜血狂飆！

將近三寸的案板，加上银锭，一刀两断。

抽刀时还顺带了一根手指头，这……

阎王来了？

再不懂武道的人，也倒吸口气。

眾泼皮哗的一声，作鸟兽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