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九郎
大人们老是抓住两人,问他们喜不喜欢对方,当然喜欢!这是他们不假思索的答案。
这时候,大人就会告诉成煊青,只要他努力读书做了京城的官,他的喜欢就能变成全天下第一档的喜欢,他和水涵之將成为令人艷羡的一对最最幸福的才子佳人,世人都將为他们的互相喜欢而祝贺。
春夏秋冬,春夏秋冬,时间在向前,两人在长大,他们之间的情谊也更加浓厚。
十一岁的贡士,十六岁参加进士科考试。这样惊人的成绩,於外,离不开水家和成家的努力运作和无限投资;於內,离不开成煊青的学习热情和天纵之才。
在成煊青心底,更离不开的是水涵之,那个能激活他的天赋、调节他的情绪以及给予他勇气和支持的坚定力量。
水涵之为他的成绩感到骄傲,成煊青因她的快乐而感受快乐,两人相辅相成,共同走在一条通往更高处的康庄大道上。
……
“欸,你有胡茬了,我的男孩要变成大人了。”水涵之笑著指了指成煊青的下巴。
成煊青摸了摸柔软的鬚毛,空手做了个捋须的动作。
“如何?有没有文豪官绅的模样?”
“已经神似,放榜之后就形似了。”
“此次去京城游学,我才知道天下英才数不胜数。”成煊青转头望著高大的城楼,轻笑著摇摇头,长嘆一声,“能参加进士科的,都不简单。他们比我年长,准备比我充分,哈哈,有些人还有著丰富的科考经验以及坚持不懈的意志。”
“我可没那么自信十六岁就能够进士及第。”
“我倒觉得你很自信,明明科考在即,却还要舟车劳顿,往返晴州,我的父亲估计现在都还在为此生气。”
水涵之伸出双手,將成煊青缝著兔绒的衣领向內拉了拉,眼中没有嗔怪,只有关切。
“煊青,父亲並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生气,大家都为你能参加省试而感到高兴。只是从长安到晴州,路途遥远还全是山路,这个季节更有风雪阻拦,你无声无息回到晴州,也没有人沿途接应,属实让我们担心。”
此时一阵风吹过,成煊青鬢角的髮丝被吹起,水涵之细嫩的手指拂过他的脸庞,为他整理著髮丝。
“煊青,这一路上估计还会有风雪,若是困在某处难以前行,怕是要错过考试,误了你的前途。我未见识过天下英才,但我见过天下第一的才人,我相信这个人能取得前所未有的荣耀。”
成煊青搓了搓手,將水涵之的双手攥起,一言不语低头哈著气。
“你能不能也相信一下这个人?爱惜一下这个人。”水涵之將手抽出,反握著成煊青的手。
这次,她的眼神中有嗔怪,带有心疼情绪的嗔怪。在返回晴州的路途中,成煊青的手被冻伤了,冻裂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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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相信,我只是並没有將这次考试看作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去京城游学也並不是什么很风光的事情。”
“涵之,我们去河边转转吧。把手揣进袖口,河边的风更冻人。”
“倘若我偏要握著你的手呢。”水涵之暗自使劲,將手握得更紧。
“那我的手得在外面,我扛冻。”
“別逞强了,扛冻还会冻伤?我的手得在外面。”
“我在外面。”
“我在外面。”
两个人如孩童般互相爭吵、嬉戏玩闹,最后手牵著手来到了河边。
冬天的黄河水位低、流速缓,没有泥沙混杂其中,呈现出澄澈的青蓝色,十分漂亮,与白雪覆盖的兰山也十分搭配。
看著眼前的美景,成煊青心情十分愉悦。他俯身掰了块岸边的薄冰,扔进河水里,咕咚一声后,他开始放声大笑。笑得轻鬆,笑得放肆。
“涵之,其实京城那些权贵还有富家子弟,他们从来没有觉得我有多么天才。十一岁的贡士,也不过只是个偏远下州的贡士,没什么稀奇和厉害的。”
“好在洮安成氏的声望足够大,我才可以从他们那里借到书籍、学到东西,没有白费这两年的时光。”
“京城真的很繁华啊,但我很清楚我不属於那里,在那个庞大的城市里,我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小傢伙。”
“感到孤独时,我就会去渭水边坐坐,我会想起河水,我会想起你们。我希望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和你嬉闹,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
“所以,这场科考,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我现在才十六岁,哪怕我十年考十次都当不了进士,我仍然年轻。”
“更重要的事情在这里,涵之,今天你十六岁了,这是我绝不能错过的事情。”
是啊,人们常说二八年华是一个女子最美好、最娇艷的年纪,恰如朵刚刚完全绽放,新鲜且纯净。
成煊青笑意盈盈地看向水涵之,他的眼睛虽然半咪著,但还是能从那含情脉脉的眼瞳中看到水涵之的倒映。
二八年华,青春最巔峰的时刻,成煊青没有理由不去铭记她此刻的模样:
鹅蛋脸廓线条柔婉,每一寸肌肤都饱满、光洁、充满弹性,如白玉般温润的暖白肤色下蕴藏著生机与血气,双颊自然晕染开的淡红彷佛初绽尖上的顏色,娇嫩,纯净。
她的眉眼是最为灵动的风景。眉色如望远山,不浓不淡,修长且自然。眉峰略微上挑,更加凸显英气。杏眼双眸清亮如泉,眼尾微微上扬,不笑便已带著三分甜意,一笑眼角便会溢出欢快,令人望而生喜。
鼻子生得小巧,鼻樑挺拔又不显锐利,鼻头圆润微翘;嘴唇也生得玲瓏,仿若饱满的樱桃,嘴角微微上扬,透出浅浅的笑意,显得温柔且可亲。
一头墨色长髮未曾綰系,天然地垂顺著,直至腰间。
成煊青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玉簪子,形制简朴,簪体通白,簪首有些淡黄色或淡粉色的杂质,意外地组成一个梨的形状。
“涵之,生辰快乐!”
“这料子或许並不是特別好,但它的杂絮看上去像梨,反倒十分独特。每次去渭河边的时候,我就顺手磨一磨,最后成品不够精致,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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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我们都会去什川的梨园赏,总觉得不去看一场春天的『落雪』,好像就白白浪费了这个好时节。”
“长安也有梨开,但我在那里,仿佛真的是在看落雪,在暖春时节,徒感冷寂。”
“我才知道,春天的美好,不是因为有梨在,而是有你在;夏天的美好,不是因为有荷在,而是有你在……”
“这个礼物不算贵重,但有我的情意在里面。或许今年考试结束后,我还能赶回来和你一起赏。”
“我也希望每有开,我们都能在一起。无论以后去往哪里,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是孤独的外来客。”
水涵之接过玉簪,捏著簪尾举起,静静地欣赏,幸福的喜悦早已在其脸上洋溢。
“好看,煊青,好看。”
她点点头,把簪子又放回成煊青的手中,双手伸到背后,將头髮盘起。“煊青,你会綰髮吗?请君为我插簪,为我及笄。你我情意已定,我会等著,等你加冠后,在京城,给我天下第一等幸福的婚礼。”
“我会的,我相信我一定可以。”
成煊青为水涵之插上簪子,他的幸福也已洋溢在脸上,痴痴地看著盘起头髮的她。
“好看,涵之,好看。”
“该换我了。”水涵之趁著成煊青痴笑,抬手拔下了他髮髻上的银簪,乌黑髮丝立马倾泻散开。
水涵之紧贴著成煊青,將其搂入怀中,双手在其身后整理著散发。成煊青先是一愣,然后弯膝,轻轻抱著涵之。
水涵之也拿出一个木簪,簪首雕刻著几朵桃,她將木簪和束带交给了成煊青。
“喏,你先拿著,我得去你身后整理头髮,你还得再蹲下一些。”
“哦哦,好的。”成煊青仔细观察著簪子的细节,毕竟这是涵之送他的定情信物,每一处木纹,他都不想错过。
“春天不仅有我喜欢的梨,可不要忘了还有你喜欢的桃。这个木簪是我用仁寿山的桃木雕刻的,你戴著,它是家乡的木头,凝聚著我们对你的支持。”
水涵之用束带固定好髮髻后,接过木簪,拔下了自己的几缕青丝,缠绕其上,再將簪子插入髮髻之上。
“希望有这几缕青丝的陪伴,你不会在京城感受寒春。我也想,让它们代我,与君一起,感受高中后,那意气风发的暖春。”
不知不觉中,两人眼中早已泛起泪。
他们执手相望,笑顏相对,名为幸福、感动、爱情的泪珠顺著脸颊淌下。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