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8章 洛塬新卒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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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猴儿压低声音:“某瞧他皮甲上有刀痕,定是上过战阵的。跟著这样的头儿,踏实。”

毛德祖没说话,只將母亲烙的麦饼掰开分给眾人。

胡麻子也不客气,接过就啃,含糊道:

“小兄弟仗义!往后在营里,俺罩著你!”

当晚,二十人挤在通铺上,虽拥挤,却因白日劳累,不多时便鼾声四起。

毛德祖躺在硬板铺上,听著窗外的更鼓声,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

翌日辰时,西校场已聚集上千人。

新募的兵卒按报名先后分作数队,虽衣衫杂乱,却无人喧譁。

毛德祖与同什二十一人站成一列,樊大按刀立在队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辰时三刻,蹄声嘚嘚。

十余骑自郡衙方向驰来。

为首者是个穿浅緋色交领广袖襴衫的年轻官员,头戴黑漆进贤冠,面庞清朗,眉目沉静,正是河南太守王曜。

他左侧是个身著石青色缺骻袍的武將,腰背挺直,目光锐利,乃郡尉桓彦。

右侧则是个黑衣劲装的女子,马尾高束,腰佩环首刀,正是毛秋晴。

耿毅、郭邈、李虎、李成等皆隨行在后。

王曜勒马,目光扫过场上新卒,朗声道:

“诸位既入行伍,便是我河南郡的子弟兵。今日开赴洛塬大营,望诸位勤加操练,早成劲旅,保境安民,不负一身热血!”

声音清越,穿透晨雾。

眾卒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王曜微微頷目,与桓彦低声交谈数句,便挥手出发。

队伍出了成皋西门,沿驛道西行。

毛德祖走在队列中,偷眼打量四周。

同行的除了他们这些新卒,还有约二百名老兵,皆著皮甲,持矛挎刀,步履整齐,显是久经操练。

更有一队几十人的骑兵,由毛秋晴统带,游弋在队伍两翼,马蹄翻飞,尘土不惊。

行出二十余里,前方现出一片坦荡原野。

洛水支流如银带蜿蜒,水声潺潺。

河北岸隆起一片土塬,东西长约二里,南北宽一里有余,在平野中如巨鰲伏地。

塬上,一座崭新营寨赫然在目。

毛德祖远远望见,心头一震。

营寨依塬势而建,外围挖有深阔壕堑,堑底插著削尖的木桩。

壕內垒土为墙,墙高丈余,以木板夹夯,墙面平整如削。

墙上设女墙、垛口,每隔三十步立一座望楼,楼高两层,檐角悬著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营门有三,东、西、南各一,皆以粗大原木钉成,门板覆铁皮,钉著碗口大的铜钉。

南门最大,门楣悬黑漆匾额,上书“洛塬大营”四字,笔力雄健,隱有金戈之气。

此时南门大开,门內影壁前已有一支队伍在等候。

约八百人,衣甲相对整齐,当是巩县来的新兵。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头戴进贤冠,身著深青色官服,正是巩县令韩肃。

王曜率队至营门前,与韩肃相互见礼。

韩肃拱手笑道:“下官奉府君令,巩县新募八百卒已至,听候调遣。”

王曜还礼:“韩县令辛苦。”

两军匯合,合计两千两百人,在营门外列队。

桓彦策马至队前,高声道:

“按先前编伍,甲、乙、丙、丁四幢,各引本部入营!记清各自的营区,不得混乱!”

令下,各部幢主、队主开始呼喝整队。

毛德祖这一什属乙幢,幢主正是毛秋晴。

她一身黑色窄袖胡服,牛皮革带束腰,足蹬乌皮靴,马尾高束,英气逼人。

只见她策马在队前巡弋,声音清冷:

“乙幢诸队,隨我入营!”

营门內是一条三丈宽的甬道,青砖铺地,两侧立著持戟甲士。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大营內部格局严整,以十字主道划分四大区。

中军区位於营寨中央,地势略高,建有一座木结构的二层將台,台上竖著赤色大纛,纛下设有战鼓、號角。

將台四周是连绵的营帐,最大的那顶可容数十人,当是主帅帷幄。

帐前设旗架,插著各色认旗。

步营区在东,按伍、什、队、幢分级,营帐排列如棋盘,横平竖直。

每什一帐,帐前有小片空地,设兵器架、石锁、箭靶。

帐与帐间留有通道,宽可容车马通行。

骑营区在西,占地最广。

除营帐外,更有马厩、草料场、驯马场。

马厩以木柵围成,內分数十栏,已有百余匹战马在內,或低头嚼草,或昂首嘶鸣。

驯马场设著矮墙、壕沟、拒马,供骑兵演练。

匠作区在北,內有铁匠铺、木工棚、皮工作坊。

此时炉火正旺,叮噹打铁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煤炭、皮革与桐油的气味。

仓储区在南,紧邻营门,建有十数座砖石仓廩。

仓门大开,可见內里堆满麻袋、木箱,当是粮秣、被服、军械。

更让毛德祖惊嘆的是营中细节。

主道旁挖有排水沟,沟底铺卵石,纵是雨天也不泥泊。

营区四角各设一口深井,井台以青石砌成,配有轆轤、水桶。

茅厕在营区东北角,掘深坑,上搭草棚,围以苇席,旁堆石灰,以防瘟病。

“这营寨……比我们县县衙还气派!”胡麻子瞪大眼睛。

石猴儿咂舌:“我在洛阳远远瞅过南北军营的营盘,也没这么齐整啊!”

牛犊憨笑:“看来在这儿当兵,不亏。”

樊大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闭嘴!列队行进,不许交头接耳!”

眾人忙噤声,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乙幢营区在步营东侧。毛秋晴將五百人分作十队,每队五什,各由队主引至指定区域。

毛德祖这一什的营帐位於乙幢丙队乙什,帐篷是崭新的厚麻布製成,以木架支撑,內铺乾草,草上覆苇席。帐高七尺,可容二十人並臥。

帐门悬著粗竹帘,帘上以硃笔写著“乙丙乙”字样。

樊大掀帘入帐,指著一排通铺:

“自己找位置,铺盖卷放整齐!兵器架在门边,不许带进铺位!以后每日晨起,被褥必须叠成这般.......”

他亲自示范,將一床粗布被叠成方正豆腐块。(参考点解放军的 內务制度)

“叠不好的,中午不许吃饭!”

眾人忙依样整理。

安顿好铺位,樊大又领他们去仓储区领军服、粮米。

仓廩前排著长队。

仓吏按册发放:

每人春冬军服两套,包括赤色交领窄袖裋褐、袴、行縢、麻鞋;

牛皮革带一条;粗笠一顶。

目下只发春服,冬服暂未发放,仓吏说待入秋再补。

粮米按月支取,先发本月粟米一石、盐三升、酱菜一坛。

另有陶碗、木箸、水囊各一。

安家钱五百文则需待三日后核实名册再发。

毛德祖领到东西时,心头不禁滚烫。

那军服虽是粗麻所制,却厚实平整;

粟米粒粒饱满,捧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想起家中母亲常为一升米发愁,眼眶不由发热。

回到营帐,樊大召集全什训话。

“东西都领了,以后就吃军粮、穿军衣,是正经的兵了!”

他按刀而立,目光扫过二十张年轻的面孔:

“某再说一遍规矩:每日卯时初刻起床,叠被、洗漱、整装。卯时二刻晨操,练步伐、阵型。辰时早膳,辰时二刻再操,练弓弩、矛戟。午时用膳,歇半个时辰。未时起,分科操练,或步战,或骑射,或筑垒。酉时晚膳,酉时二刻夜训,习旗鼓、记號令。戌时熄灯,不得喧譁。”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

“操练不许偷懒,违令者鞭二十;斗殴滋事者鞭五十;偷盗军械者斩!但若操练刻苦,考核优等,也有赏——甲冑优先配发,粮餉加两成,以后更有机会擢升伍长、什长!”

眾人听得心头髮紧,又隱隱兴奋。

樊大语气稍缓:“咱们乙幢的幢主,是毛校尉。她虽是女子,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当年我便隨她入蜀和那晋贼交战,手底功夫比许多男儿都硬。我们以后跟著她,好生学,莫要丟老子的脸。”

正说著,帐外传来號角声。

三长两短,浑厚悠远。

樊大神色一肃:

“全军集结號!快,披甲——哦你们还没甲,穿好军服,戴笠,持矛,校场列队!”

眾人手忙脚乱换上赤色裋褐,系好革带,戴上范阳笠,又从兵器架抓起制式长矛——矛长一丈八尺,椆木桿,铁矛头,重约十斤。

毛德祖握在手中,只觉掌心汗出。

衝出营帐,各什各队都在向校场奔去。

校场位於中军將台前,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广场,足可容纳万人。

此时两千新卒按四幢列队,虽步伐杂乱,队形歪斜,却无人敢喧譁。

毛德祖站在乙幢队列中,偷眼望向將台。

台上立著数人。

王曜已换上一身黑色细鳞甲,头戴兜鍪,腰佩长剑,虽甲冑在身,依旧气度沉静。

桓彦站在他左侧,全身铁甲,连面部都被顿项遮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毛秋晴、耿毅、郭邈、李虎、李成等皆披甲按刀,肃立左右。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武將站在毛秋晴身侧,全身覆甲,背著一张巨大的长弓,正是原八十几个禁军老卒中的一个队主,名唤许胄,因硤石堡剿匪和成皋平叛履立战功,被王曜提拔为丁幢幢主。

桓彦略看了一下列队仍颇为散乱的眾士卒,微微皱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全军——肃立!”

台下两千人下意识挺直腰背。

“今日起,你们便是洛塬大营的兵!”

桓彦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本將乃本郡郡尉桓彦,兼任甲幢幢主,蒙府君不弃,委我总司操演诸务。明日操练即始,我要你们首先记住三件事:第一,令行禁止;第二,同袍同心;第三,誓死不退!”

他顿了顿,侧身道: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王府君训话!“

毛德祖握紧矛杆,指节发白。

他努力看向將台上那个年轻的武將,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王曜,那个让成皋焕然一新的太守,那个即將带领他们操练征战的统帅。

王曜此时缓缓走上前,桓彦默默退后。

他摘下兜鍪,面庞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分明。

眉宇间尚有几分少年清气,眼神却深沉如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台下这两千张面孔,

看著这些或稚嫩、或沧桑、或迷茫、或坚定的脸。

风从洛水吹来,拂动赤色大纛,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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