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青木总是生长在最寒冷的地方 1983: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开始
“从今儿起,您就是他李杰峰的乾爹。”
说完,她把怀里还没回过神的孩子往上一托:
“峰儿,给乾爹磕头。”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矮,抱著孩子就要往那水磨石上跪。
赵宝华慌了神,两手急伸,死命架住她的胳膊。
“使不得!大姐,这可使不得!”
正拉扯著,门帘子“呼啦”一下被掀开,撞进个人影来。
是林长青——那个本该在岗的医生。
人是回来了,可魂儿还不知丟在哪道沟里。
他脚底下拌蒜,头重脚轻。脸红得紫涨,像块搁久了的猪肝。
还没站稳,一股浓烈刺鼻的高粱酒味儿就扑过来,呛人一跟头。
孩子娘眼圈还红著,见了他,火“腾”地上了房。
她衝上去,对著林长青的后背,拳头如雨点:
邦!邦!邦!
林长青被打得一趔趄,打了个又长又响的酒嗝。
他胡乱捉住女人的手腕,舌头大得像含了块热豆腐:
“古人云……君子……嗝!动口……不动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俗!呜呼……俗不可耐!”
赵宝华上前,一把分开了两人。
他看著林长青,眼皮往下耷拉著,居高临下。
“你是君子?”
赵宝华眼里冒火,声音里却带著冰碴子:
“刚才这娃要没命的时候,你这君子,在哪儿?”
林长青想挣,却觉著那只手像把铁钳,箍得生疼。或者是酒劲上来了,身子软。
“你不懂!”见挣脱不过,林长青乾脆脖子一梗,像只被捏住的鸡,“我……我心里苦!怀才不遇……我有才,窝在这穷沟沟里……你懂个屁!”
“哼。”
赵宝华懒得听这酸文假醋:
“你的才,比人命大?”
“你自个儿那点酸心思,比国家大事还重?比一条命还重?”
这话分量重。
即使醉得五迷三道,林长青也哆嗦了一下。
“我......我没说过!”
“今儿我要不在,一条命就没了。你担得起?”
字字如锤,叩在林长青的天灵盖上。
林长青囁嚅著,眼神散乱:
“我……不是……尼采说过,生命……是痛苦的旅程……”
赵宝华冷笑一声。
“尼采?我看也是个软蛋。”
他鬆了手,林长青顺势瘫在地上,像摊烂泥。
“我连畜生的命都在乎,你却连自己的都不珍惜。”
“废物。”
赵宝华扯回被压住的裤腿,看都没再看地上那人一眼,抬脚要往外走。
只留下林长青,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那个......你等下......”
林长青从地上爬了起来,还给自己整了整衣服。
刚那一下,酒劲儿散了,冷汗替了酒汗。
林长青那张猪肝脸,慢慢褪成了灰白。
“同志……”他囁嚅著,“我……犯浑了。”
赵宝华不听这个,说:
“我不听虚的。”
他指了指药柜后面:“去,给我弄点傢伙什。针管,碘酒。搁你手里是摆设,搁我手里,能救命。”
林长青愣了一下。
没二话,爬起来就往库房钻,丁零噹啷一阵响。
几支粗的铁针,两瓶碘酒,甚至还有一只落了灰的、用来练扎针的橡胶胳膊。
一股脑儿,全抱了出来,堆在赵宝华跟前。
赵宝华解开腰上的包袱皮。
没客气。
把东西往里一裹,系了个死扣。往肩上一搭。
这是他应得的。
收拾完,他走出去很远很远,林长青坐著也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卫生室又静下来,灰尘在窗户下乱舞。
过了好半响。
“朱……朱同志,”林长青嗓子发乾,“他说『连畜生的命都在乎』,啥意思啊?”
朱西施正拿著扫帚,扫地上的药瓶碎碴子。
头也没抬。
“嗨!他是个兽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