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斗胆说话 三道山
王林继续说:“回校后,我就思考如何做些工作,逐步矫正、改变她的习惯和性格。我和金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数学入手。我们搞了一个数学题研究小组,自愿报名。她没有报名,金老师动员她,她也加入了,共有二十一名同学。后来,又把小组拆分,变成了三个小组,每组设一个组长,一个副组长,她那个小组,把她选为了副组长。金老师每周搞一次数学小竞赛,每次由六个正副组长判卷,每人判几道题,判卷之前,必须在小黑板上先做一遍,边做边解释。唯独她,是光做题,不解释。金老师就故意让同学们小声“求教”她,问多了,她就说一两个词。经过五六次做题演示,她偶尔能说一句成句的话了。”
“是吗?”贾功田笑著问。
“是啊!金老师有时判作业也请她当助手,故意把一些不好理解的错误的作业交给她,她琢磨半天搞不懂,只能问啊,逼著她说话、交流。”
“哈,是个好办法。”
“同学们都十分敬重金老师,不敢和她开玩笑,金老师却经常和罗丽说说笑笑。渐渐地,她俩之间能谈谈心了。”
“哎呀,金老师不简单啊!”
王林点点头:“是啊,多亏了有她这么一个优秀的数学老师,不然的话,罗丽对数学也不感兴趣,我可怎么办啊!”
“哈哈!你得感谢金老师啊。”
“我知道!”
“你也非常优秀啊,要不然,金老师会配合你?”
“不是,是我配合她。”
“你就別解释了,我懂。誒,她昨天对你就有一个很高的评价嘛!”
“对我?她说什么了?”
“说你比她强。”
“哈,那都是夸大其词,不值得相信。”
“她不光高度评价你,还为你鸣了一次不平呢。”
“鸣不平?什么意思?”
“就是……”贾功田停顿了一下,接著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聊聊昨天《公示》的事。”
王林一愣:“您说。”
贾功田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昨天的《公告》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对他们三人当选有什么看法?”
“很好啊,他们完全符合条件。”
“能具体分析一下吗?”
“没问题。比如李会敏老师,她是一个工作起来非常较真的人,而且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不管学校如何变化,不管同事们说什么干什么,她都是一门心思地做自己的工作,我佩服她!在这点上,李立先老师和李会敏老师相类似。”
“金蓤呢?”
“金老师……说心里话吧,我十分欣赏她的工作风格,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效率突出,令人敬服!”
“这是大家的看法还是你个人的看法?”
“至少我这么看。”
“听到其他的议论了吗?”
“没有。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不知当讲不当讲?”
“敞开地说,深入地说。”
“那好。贾校长,您是我尊敬的领导,所以,我愿意在您面前谈个人观点。”
“好!”
“这次评选,结果很好,但过程……”
“你的意思是评选方法有问题?”
王林点点头:“值得商榷。同一个结果,有两种產生办法,一种是让老师们评选,另一种是学校领导指定,哪个效果好?”
“当然是老师们评选效果好啦。”
“对啊!学校指定,即使结果好,也难免有人不满意,不满意,就会產生消极心理,好事变成了坏事;而老师们评选呢,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人们说不出什么,只要说不出什么,就会把消极影响降低,好事真正成了好事。一个学校,不管大事小情,都是校长说了算,老师们就会认为自己是被动接受的,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他们的积极性,怎么可能充分调动起来呢?所以,我就纳闷:学校为什么放著好的办法不用,却选择不太好的办法呢?”
贾功田放下茶杯:“唉!咱们学校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言难尽啊。”
王林起身给贾功田续上水,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一言难尽,就不用尽。”
“怎么个意思?”
“贾校长,我斗胆说话啦!”
“你说。”
“您不相信老师,也不相信您自己!”
贾功田似乎被点到了痛处,严肃地说:“有道理。假如你是校长,你如何组织老师们评选啊?”
“哈哈,我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但我相信,只要下决心做,就一定会找到合適的办法,既符合上级指示精神,又让老师们乐意认同。”
贾功田笑了:“你滴,狡猾狡猾滴!”
王林也笑了:“不是我狡猾狡猾滴,而是我相信,以贾校长的为人,一定能解决好这个问题滴。”
“不,我就要你亲口告诉我怎么做,说!”
“到老师中间去!”
“老师中间?”
“对!您记得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有一场戏,是少剑波带领剿匪小分队进驻夹皮沟吧?他们是不是一言难尽?”
“嗯,明白了!夹皮沟的老百姓不了解解放军,李勇奇还要同急救他母亲的解放军战士拼命呢。可是,就是在群眾基础如此薄弱的情况下,小分队依然把群眾发动了起来,为彻底剿灭座山雕这股顽匪做好了准备……好,你的建议太好了。如此说来,今后还得相信老师?”
“自信的校长,从不惧怕老师。”
“哈哈,你个机灵鬼!”
“看来贾校长没有责怪我的大不敬。”
“错,你这是大敬!以后你要多多给我献计献策。不说这个了,我再给你透露一个內情啊:昨天学校公布了优秀教师的名单,你也是候选人,可我把你的名字划去了,让你失去了一次获奖的机会。”
王林板起面孔,假装不满意地说:“噢,还有这事呢?”
“是啊,我怕你想不通,所以来看看你。你可是全校唯一拿了全县第一的人啊!”
王林笑了起来:“哈哈!全县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再说,我是中途接的课,就是有功劳,也不能全记在我头上啊。”
贾功田吃惊地问:“你怎么也这么说?”
“咋了,还有谁这么说了?”
“是不是有人向你透露会议消息了?”
“没有啊,什么会议消息?”
贾功田没有回答,而是严肃地看著王林。他不止一次地公开表示:最厌恶搞小团伙、跑风漏气的人,实在可恨!他现在怀疑有人把潘迎杰在教研组长会上的言论告诉王林了,要不然,王林怎么会说出如此相似的话来呢?
王林猜到了贾功田的心思,笑道:“贾校长,您想哪儿去了,没有哪位老师向我透露消息,是学生说的。”
“学生?”
“对啊!是罗瀚星老师给学生上地理课时说的。学生之间来回传话,无意中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了。”
“他原话怎么说的?”
“贾校长,您不用了解那么细,总之,没什么。我真没把这次的第一看得很重,因为我知道,在很多学校的领导、老师以及家长和学生的眼里,歷史是副科,所以,没有足够的重视,而我呢,初出茅庐,急於建功立业,自然是百分之百地投入精力。两相比较,可不就是让我占得了先机么?我捡漏了!其实,我看重的,是语文学科第一啊,而且是纯纯粹粹的全县第一!全县语文老师高手云集,能够在和高手的较量中脱颖而出,好比张翼德万马军中斩获上將首级,多过癮,想不名垂青史都不成,是不是啊贾校长?”
贾功田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嗯,你的胸怀与格局果然与眾不同啊!纵然如此,也是委屈你了。”
“没事,这又不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获奖机会。”
“好!有气魄!”
“算不上!与我大多数师范同学比较,我是幸运的。五中虽然偏远,各方麵条件落后,但它毕竟是国办中学啊!而我的许多同学,都分配到了乡镇小学,条件更差,有的甚至没有宿舍,只能临时住在乡亲们的家里。您说,作为一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我凭什么不努力工作,反而要和同事们抢果实、爭待遇呢?”
贾功田感动了,握住王林的手说:“原以为我得做做你的思想工作,结果让你把我的思想工作做了。哈哈,好!我没有顾虑了。”
“贾校长,您是一位开明领导,我愿意在您麾下衝锋陷阵。”
“好,谢谢!我没看错你。王林,我还有事,咱们下来再聊,我找你!”
贾功田拍了拍王林的肩膀,走了。
王林送到门口,回到床前,发现办公桌上有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的小包装盒,包装盒下压著一张小纸条。
“这是贾校长交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