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天子夜望  野史误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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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堂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容与的审视:“医者治病,天经地义。与年纪出身何干?”

他的回答坦荡,甚至有些锐利,全然不像一个庶民面对“钦差”时应有的惶恐或恭顺。

萧容与眸光微动,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疫情如何?”

“危重者三人,暂时稳住,但未脱险。重症二十七人,半数用药后高热稍退,余者变化不大,需继续观察调整。轻症及新发者四十一人,已分区隔离,给予预防及对症治疗。今日新增病患十一人,亡故……五人。”沈堂凇语速平稳,报出一串数字,清晰冷静得如同在匯报帐目。

萧容与静静听著,当听到“亡故五人”时,眼眸暗了一瞬。他沉默片刻,又问:“依你看,此疫可能控制?”

“若药材人力充足,隔离措施严格执行,民眾配合,或可控制。”沈堂凇顿了顿,补充道,“但此疫传染性极强,病势凶猛,变证多端。即便控制,也需时日,且必有伤亡。”

他没有说虚言安慰,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最可能的事实。这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反而奇异地让人信服。

萧容与看著他,夜色中,少年苍白的脸和沉静的眼眸,仿佛与这污浊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成为这片混乱中唯一清晰的坐標。

“你需要什么?”萧容与问,直接而乾脆。

“人。更多懂医理、敢进来的人。药,尤其是人参、犀角、安宫牛黄之类急救之物。乾净的水源和食物,用於隔离的区域和物资。还有,”沈堂凇抬眼,目光直视萧容与,“儘快查明病源。是水?是食物?还是人畜接触?找不到源头,隔离终是治標。”

他提出的要求具体而实际,最后一点更是直指要害。萧容与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但很快敛去。

“人、药、物资,明日会陆续到位。病源已在查。”他言简意賅,顿了顿,又道,“你做的很好。方子很大胆。”

他终於提到了方子。那寒热並用、回阳救逆的凶猛之方。

沈堂凇神色不变:“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病人阳气將脱,清热解毒犹如扬汤止沸,唯有固住根本,才有一线生机。”

“你似乎很確定。”萧容与藏在黑眸里的审视又冒出来了,“確定他们並非单纯热毒,而是阳气將脱?確定你那方子有用?万一错了,便是三条人命。”

这话带著质问,也带著上位者天然的审视。

沈堂凇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脉象、舌象、症状,皆指向气隨血脱,阴阳离决。医者治病,本就如履薄冰。用常规之法,他们必死无疑。用我之法,或有生机。我选择了后者。”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至於对错,大人不妨看看明日,他们是否还活著。”

没有因为萧容与的质疑而辩解与惶恐,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对自己判断的坚持。甚至带著傲气。

萧容与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少年眼中那片沉静之下,是磐石般的坚定,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身医术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绝非寻常郎中所能拥有。

“好。”萧容与忽然道,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便看看明日。”

他不再追问,转而道:“你今夜便歇在此处?”

沈堂凇点头:“离病人近些,方便照应。”

萧容与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扁壶,递了过去。“御寒。”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堂凇接过。是酒。壶身还带著对方的体温。他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飘出,与周遭浑浊的药味和焦臭格格不入。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不好喝,但却火线般烧下去,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也让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大人。”他將酒壶递还。

萧容与没接。“留著吧。”他淡淡道,目光再次扫过沈堂凇单薄的衣衫和难掩倦色的脸,“保重。你若倒了,这里会更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很快没入浓郁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来去无声,仿佛只是夜间巡视,偶然路过,与值守的郎中说了几句话。

沈堂凇握著手中尚带余温的酒壶,站在原地,望著萧容与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夜风更冷了。

他仰头,又喝了一小口酒。烈意灼喉,却让心头那点因为白日忙碌和方才对话而泛起的微澜,渐渐平息下去。

他知道萧容与在观察他,评估他。或许,也在算计如何“用”他。

但那又如何?

他下山,本就不是为了攀附权贵。他救人,是因为他是医者。他留下,是因为这里需要他。

至於以后,以及那本野史预示的命运,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沈堂凇將酒壶塞好,小心地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回依旧瀰漫著痛苦与死亡的仓房。

灯光昏暗,人影憧憧。

前路漫漫,疫病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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