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程 野史误我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沿途可能经过的州县、名胜、特產,甚至哪家酒楼的菜餚出名,哪家客栈的茶水清冽。他口才极佳,描述生动,仿佛真的只是一次轻鬆愉快的游歷。
沈堂凇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马车出了镇子,行驶在官道上。道路平整了许多,顛簸减轻。
窗外不再是房舍街市,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或是连绵不断的山丘。
春风从竹帘的缝隙钻进来,春风不是暖的。
沈堂凇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假寐。连日的休养並未完全恢復他的元气,马车轻微的晃动和宋昭悦耳却无休止的说话声,让他觉得像催眠曲。
困了。
宋昭见他闭目养神,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轻笑。他也放鬆了身体,靠在垫子上,目光却依旧落在沈堂凇脸上。
马车不疾不徐地前行。除了车轮碾压路面的轆轆声,马蹄嘚嘚声,便只有风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在一处路旁的茶寮前停了下来,稍作休整,饮马歇脚。
沈堂凇睁开眼,正要下车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宋昭却先一步撩开了车帘,对车外的护卫吩咐道:“取些清水和乾粮来,我与沈先生在车上用些便好。”
护卫应声而去。
沈堂凇看了宋昭一眼。宋昭回以一笑:“外面人多眼杂,先生病体初愈,还是车上清净些。”
很快,护卫送来了清水、麵饼和几样简单的酱菜。
“条件简陋,先生將就用些。”他递过一张麵饼。
沈堂凇道了谢,接过。麵饼有些硬,酱菜也咸。宋昭似乎胃口不错,一边吃,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
只是沈堂凇始终觉得,有一道目光,似乎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会落在他们这辆马车上。当他下意识地透过竹帘缝隙望去时,只看到萧容与挺拔的骑马背影,正与护卫首领低声交谈著什么,並未回头。
休整了约莫两刻钟,车队再次出发。
下午的行程平静无波。只有车轮滚滚,载著他们,向著那座名为永安的、繁华而未知的帝都,一路向北。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计划中的第一处驛站。
这是一处官道旁的普通驛站,比河清县的驛馆简陋许多,但还算乾净。车马进院,早有驛丞得了消息,恭恭敬敬地迎出来安排。
沈堂凇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与宋昭的房间相邻,而萧容与的房间则在最里面的上房,有护卫严密把守。
晚饭是在各自房中用的。菜色简单,但比路上的乾粮强了许多。沈堂凇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小半碗粥,便让驛卒撤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这里离曇水镇已有一日路程,时间很慢。
夜色渐浓,驛站里点起了灯火。前院隱约传来护卫换岗的低语和马蹄轻刨地面的声响。
沈堂凇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奔波一日,身体確实感到了疲惫。他解开束髮的布带,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
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更梆。
前路漫漫。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走下去。
至於能走到哪一步,会遇到什么,他已不愿多想。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如此而已。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