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烛谋局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此蓝道人,乃王阳明心学门人。由徐阶亲手引至御前。如今陛下与他相谈甚欢,所言无非长生久视、飞升炼丹之事。”
严嵩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下去。
“徐阶!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平日满口仁义道德,鄙夷方术,如今为了固宠,竟使出这等下作手段!那蓝道士,必是欺世盗名之徒!”
严世蕃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怒色,低吼道。
徐阶师从王阳明弟子聂豹,一直被视为王阳明的再传弟子,是如今心学领袖之一,蓝道行天然就是和徐阶一党。
“清高?徐华亭若真清高,便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此人隱忍深沉,谋定后动,是你我父子日后真正的大敌。”
“他此举,看似逢迎陛下所好,实则是要將『天道』『仙缘』的解释之权,悄悄攥在自己手中,只要他们成功掌握主动,占据制高点,景王殿下修玄之事就能被其压制!”
严嵩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
“此刻我们若大肆攻訐,或借题发挥,极易被反咬一口,还会连累景王。”
“而孝道是阳谋,堂堂正正;他们此刻,走的是贴近陛下的阴柔路子。以己之刚,击彼之柔,非智者所为。”
他顿了顿,看著儿子渐渐凝重的脸色,继续道。
“儿子……明白了。是儿子思虑不周。”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燥怒强行压下,躬身道。
“明日,你去一趟景王府。不必提朝中这些暗涌,只问安,贺殿下出关,听听殿下有何需用之处。其余的话,多看,多听,少说。”
严嵩重新拿起书卷,语气恢復平淡。
“是。”
严世蕃应下,见父亲已无多言之意,便行礼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內外的声响。书房內重回寂静,只闻烛芯偶尔噼啪的轻响。
严嵩静坐片刻,方才取出袖中那张已被体温焐热的纸条,就著最亮的一盏烛火,看著边缘捲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轻轻落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落在了西苑的方向。
景王……这一步,走得漂亮。但棋盘上的对手,也已悄然落子。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良久,严嵩放下手中的书,敲了敲一旁的桌子,一名僕役躬身走进书房。
“明日把这封青词送去朝天观,陶蓝神仙,请陶神仙雅正一番!”
严嵩低声道。
僕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青词,转身退了出去。
严嵩眉头皱起,徐阶引荐蓝道人这一招看似平常,实则致命。
他最是了解这位陛下,如果蓝道人得到陛下信任,成为和陶神仙一样的帝师,那某天隨意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严家覆灭。
“希望陶神仙还能坚持一些时日吧!”
严嵩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陶神仙身上。
希望这位和蓝道人斗上一斗,目前的蓝道人根基尚浅,也没有完全得到皇帝的信任,只要压制下去,徐阶这一步棋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