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夜奔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屯田,垦荒,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军户一样,最后埋骨荒山野岭,坟头连块像样的墓碑都不会有。
这不是他要的。
他沈炼寒窗苦读二十载,不是为了在边关种一辈子地的。
“得找条新路。”
他睁开眼,油灯的光在瞳孔里跳动。
忽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荒野里饿了三天的狼,在黑暗中骤然嗅到了血腥味。
严党他是彻底得罪死了,严世蕃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严党支持景王,今夜他又把景王得罪透了——景王自然也不会容他。
剩下的……就只有裕王了。
那位深居简出、以贤名著称的嫡长子。徐阶、高拱、张居正……不,张居正已投了景王府。
清流势力,可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而且很得皇帝信任。
如果他能投过去……
沈炼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牵动脸上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踉蹌走到窗边,推开窗欞。
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冷冷地闪著光,像谁撒在天幕上的碎冰。
今晚的事,或许就是个机会。
他得罪了景王,等於向裕王递了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清流那些人,不是最看重“气节”、“风骨”么?
他沈炼今夜在景王面前“仗义执言”,虽然挨了打,受了辱,可这份“寧折不弯”的气节,应该够换一张进裕王府的门票了吧?
想到此处,心里那股憋屈忽然散了。
脸还在疼,可胸膛里却烧起一团火。像在漆黑深渊里摸到了一根垂下的绳索,虽然不知绳索那头繫著什么,可总比一直在黑暗里坠落强。
“沈大人,您这是……”
朱七见他神色变幻,皱眉问道。
“朱七,我要走。”
沈炼转身,眼神灼灼。
“走?陆公还未回来……”
朱七一怔。
“若等陆公回来,我便走不了了,我今日得罪景王,王爷当眾罗列的那些罪名——『清君侧』三个字,足够我下詔狱了。”
沈炼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
朱七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锦衣卫詔狱那地方,进去的人少有能活著出来的。
即便侥倖活著,也多半废了。
“可这不合规矩,您虽不是锦衣卫,但既被陆公徵调……”
朱七最终说道,声音里带著挣扎。
“我现在是保安州屯官,屯官擅离职守,自有兵部问责。但若进了詔狱……”
沈炼盯著他。
他没说完,但朱七懂了。
“沈大人自去,卑职……什么都不知道。”
朱七终於別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多谢。”
沈炼深深一揖,转身推门而出。
朱七欲言又止,他很想劝劝这位仰慕的大人,可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沈炼没有丝毫迟疑,他直接下楼去了后院,牵出马,从驛站后门离开。
他回头看了眼景王住所,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和他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严党、景王,你们这些祸国殃民之辈等著!”
沈炼咬牙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