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野草莓之地 蓝色绒尘
或许这段关係里,对方要比自己想像的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迟砚,你值得去拥有你想要的事物……”无论是所谓的高校名號,还是世俗里的好工作和事业,程为止都真心地祝福他。
“谢谢。”刚说完这句话,迟砚忽然就笑了起来,带著点善意地提醒道:“其实我们可以不用这么礼貌的,或者说,有时候你可以对我表现出『恶劣』的不耐烦的一面。毕竟,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
曾经胆怯害怕的亲密关係,就这样真诚地確认下来,程为止的心也很忐忑不安。她欣喜地下意识想要发消息告诉爸妈,自己谈恋爱了,但下一秒,眼前浮现母亲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以及略带讥讽的话语。“世界上的男人都一样……”
似乎一样,但又不一样。程为止能確定她感受到来自迟砚身上的暖意以及一种相同的价值观。可母亲的话,也让她犹豫了……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曾过问迟砚太多信息,甚至也不清楚对方的情感经歷。
这原本是程为止不感兴趣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担忧被家人抨击的地方。
光是想像一下带著迟砚去见家长的场景,整个脑袋就变得格外疼痛。
当初站在堂哥程万利的工厂,他们目睹了工友遭受压迫,以及机器轰鸣的场景。如果说,整个家族都是依靠这种產业和模式为生,那么对於出生优渥的迟砚而言,似乎会有其他的想法出现?
虽然现在两人感情还算不错,但等到考试结束,他是否会被录取到其他地方?
太多太多的问题摆在眼前。即便是当初没在学校谈恋爱,但这种困扰依旧没有逃过,此刻摆在程为止面前的,除了那压抑,沉重的学业,还有这幸福的不安。
几乎一夜未睡,等到第二天傍晚时分,她才终於拎著简单的行李下车。
扑面而来的冷意让程为止恢復了点理智。
上次的离开,是不欢而散的,尤其是母亲那些冷淡且不在意的姿態,更加让生性敏感的程为止感到痛苦。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半会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联繫家人,甚至產生了种“要不就去住镇上宾馆吧,坚持到等弔唁完就走”。
正思索著不知如何是好,手机就响了起来。
上面的来电显示为“嘎嘎”,犹豫了几秒,程为止才接通。
她將行李换了个手拿,然后习惯性地问候:“餵。”
“为为啊,你下车了就直接打车回老家,房子修好了,住在也宽敞……”嘎嘎似乎清楚程为止不知如何面对母亲与那所谓的继父老夏,乾脆就让程为止回到村里和她一起住。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犹豫不决,嘎嘎便嘆气道:“毕竟是母女,难不成还要生一辈子的气?”
程为止不知怎么解释,只回答:“好,我待会儿就回去。”
她清楚,在嘎嘎的心里,是不愿意看著自己和母亲发生爭执的,但两人的三观不同,若说成年以前是以她的忍让和退去来换取短暂的平和的话,那么这些年已经演变为,对方压根无法忍受她身上的锋芒,甚至无数次地想要打压,或者说乾脆连根拔掉。
程为止不愿意,自然也不会认可她的思想与做法。摆在两人面前的,远远不只是嘎嘎口中所说的“因为一个男人”而產生的误解。她从来都没有阻拦过母亲走向幸福,只是不愿意她被假象矇骗……
即便內心充满纠结,程为止还是要坐著一辆有些破旧的三轮车回到村里。以前的老路经过扩建,现在可以两辆车並行了,不再像之前只是个单行道。同时她模糊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仿佛也认出了她,但並没有言语,而是挥手催促身旁的一大一小迅速上车。
曹文欣费力地將较小的孩子抱上车,那孩子手里攥著个喝了一半的塑料奶瓶,奶液污浊。在挣扎间,奶瓶脱手滚落,一直滚到程为止脚边。程为止下意识弯腰捡起。
这一刻,时光倒流。当年父亲收下的牛奶与眼前这瓶牛奶,在程为止脑海中不断交叠出现。她默默將瓶子递还,曹文欣不带感情地一把夺过,隨意地在裤腿上擦了擦,塞回哭闹的孩子手里,全程没有再看程为止一眼。
街边的几辆三轮车,是村镇上仍在使用和最便利的交通工具,它们以物美价廉而被大家长期乘坐,不过此刻却被痛骂了一番。
“还不到过年就这么贵!你咋个不去抢……”说话的泼辣劲,简直比以前还厉害。
程为止看在眼里,略显惊讶。
对方瞥了程为止一眼,带著点不耐烦地拿手机往车旁掛的二维码扫了下,输入密码后,再次催促两个孩子下车。
“早知道不带你俩出来了,天天就知道花钱!”小声嘀咕后,女人才拉著两个人孩子往一条小道走去。距离不远处的两层自建房,似乎就是她丈夫家。
没想到再次看到曹文欣会是这样的场景。刚才那一幕,对於程为止而言,著实带著点衝击力,不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没再继续读书后,农村的女生大部分很快就会结婚生子了。
可这种理所应当,让程为止感到一种后怕和颤慄。她从来都不敢想,若不是自己坚持读书,努力改变现状,会不会就成为了这“理所应当”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