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阿拉弗拉天穹V號 出赛博记2135
“神龕……”一位法本先生发出了嗤笑,“那是给暴发户准备的安慰剂。只有那些立足未稳、光有资源而无传承的傢伙,才会去追求那种虚无縹緲的数字永生。”
“至於更多……”
法本先生突然止住话头,看向天花板。
“你的同伴回来了。”
“最后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名为“父亲”的法本先生投影看著安娜。
安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提问,而是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容器。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容器递了过去。
一位法本先生接过容器,翻看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直接与容器直接进行了埠连接。
接入信號的那一瞬间,“父亲”的投影消失了,十四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某种玩味且深感兴趣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一局意料之外的棋步。
“你们这群年轻人……”法本合上埠的防尘盖,手指在金属表面轻轻敲击,“確实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沉重的脚步声恰好在门外响起。
復古的木门滑开。满是焦痕和油污的海森走了进来。
达希拉紧隨其后,手里提著那条脊椎已经明显弯折损毁的机械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趟追击混乱至极、意外百出,且最终毫无收穫。她甚至差点跟丟了这位在她眼中危险评级已调高数倍的“佩尔索纳医生”——若不是那辆恼人的浮空车突然暴毙,不再纠缠她,她甚至赶不上金字塔核心区的最后一幕。
而一直待在法本家的这个“索菲·佩尔索纳”,显然也趁机做了不少小动作——那些原本失控的仿生人此刻已全部恢復原位,沉默侍立。且从现在的站位与氛围来看,她与法本先生之间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並不简单的交谈。
达希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法本先生手中的那个金属容器。
她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在拉斐尔·佩尔索纳手里。
这恐怕就是他们所有小动作的核心——那里究竟装著什么?
至於那副已经快变不回人形的外骨骼——或者说那个“空壳索菲”,达希拉並不在意。粗製滥造的拼接工艺和明显不匹配的电机功率,她有一千种方法能一击將其摧毁。在她刚才的一再逼问下,海森也再度向她展示了那具残躯的內部细节——颅腔里没有索菲的生物脑,只有一些古怪且不明用途的电子元件。
既然脑子里没有脑子,那么那个电子脑形状的容器里……又是什么呢?
“我的995號藏品,我是说那个穿白裙子的,她逃掉了吗?”看到海森这副狼狈的模样,一位法本先生隨口问道。
海森点了点头:“是的,她对建筑的结构熟悉得惊人,直接在天座五的底层找到了中心支柱,那里是建筑的冷却核心。”
他在脑海中回溯著那幅画面:那里是建筑核心的垂直热虹吸管,一个巨大的中空柱状结构。用於冷却的海水如同瀑布般从不同层级喷涌坠落,带著巨大的动能匯合到底部,隨后被底端的涡轮机组暴力抽走——在中心形成了一个足以撕碎钢铁的巨大漩涡。
“那个女仿生人……”海森顿了顿,“直接跳了下去,落到了底部的海水漩涡中。”
按照常理,跳进那种地方,最好的结果也是在多级涡轮中被搅成碎片。海森没有说出这个结局,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法本先生似乎並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惋惜,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该走了。我可不想警察追查到我这里,那群傢伙覬覦我这里很久了。”
他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海森在踏出大门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那您知道,有谁能在法老区发射重型飞弹,破坏公共基础设施吗?”
“你难道不是带著答案问的吗?”
一直背对著海森、从未说过话的一位法本先生突然转过头,对他眨了下眼睛。
海森看了一眼安娜,安娜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法本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要报警了。一伙未知歹徒闯入了我的家,破坏了我的藏品,还跳窗逃走……你们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您的內部联网断了,仿生人也全都故障,所以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证据,是吗?”海森接上了话。
“没错。”
“好的,我们现在就离开。”
……
黑暗,潮湿,伴隨著巨大的水流轰鸣声。
这是法老区的最底层,海堤內部的夹层空间,一个被文明遗忘的角落。
“哗啦——”
冷却水池表面的菌膜破开,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布满锈跡的池壁。
那件白裙早已成了碎布条,掛在破损的仿生躯体上。法本先生的995號藏品艰难地爬上岸,她的左腿已经彻底扭曲,露出了断裂的灰白色人工骨骼,丝丝缕缕的仿生肌纤如同切断的蠕虫,在伤口外无力地扭动。
但她的怀里,死死地抱著两块东西
——黑色的半截头颅,和最后关头海森扔给她的那个金属容器。
这里不是最优路径,但是,似乎依然存在指引。
她聆听著怀中“姐姐”发出的无线呢喃。
选中一个方向,她跌跌撞撞地走入黑暗中,半淹没的水中通路如同迷宫般蜿蜒。
995號的步伐在孤寂的回声中踉蹌,每一步都踏碎了积水表面的菌膜。
“流尽了……太阳流尽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如同气泡破裂。
怀里的两样东西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有了生命,正试图把她拖入脚下这片粘稠的黑暗中。那颗黑色的半截头颅还在微微颤动,偶尔渗出一滴冰冷的液体,顺著她的手臂滑落,像是某种极寒的眼泪。
“好冷。”
她停下了脚步,靠在一根布满污痕和黏液的立柱旁。液体电池从她扭曲的左腿断口处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滴落……黑黄……胆汁与硫磺……”
995號空洞的目光扫过四周。
巨大的管道在头顶交错,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在吞咽,又像是在反芻。
空气中瀰漫著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那是机油、腐烂的有机质和高浓度化学废料发酵后的味道。
“腥臊……巨大的恶臭……是鯨落……”
她在立柱旁坐下,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握住自己扭曲的小腿。
“咔吧。”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她用最大功率强行掰正了小腿,將扭曲的金属骨骼復位。隨后,她扯下裙摆的一角,面无表情地將断裂处缠紧。
然后,撕下还算大块的织物,包裹住了姐姐和那个金属容器,掛在身前。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站起。
“我寻找……被遗忘的……”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迷茫,或是某种不知来源的执著。
“我寻找被遗忘的脚步,在灰烬与毁灭之中。”
一句意外完整的句子脱口而出。
“小女娃!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一个苍老、惊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废弃管道里传来。
995號停下脚步,转过头。
黑色的眼眸,黑色的长髮,白色的肌肤,她如同一个真实的少女,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一个浑身掛满垃圾袋、眼睛浑浊的老人正缩在管道口,畏畏缩缩地看著她。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灰白色,身上散发著霉味。
“不要命了!那里是那群外星人的巡逻路线!快进来!”
老人压低了声音,焦急地招手。
“你是哪个暗礁的女娃?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別在那念诗了!快进来啊!”
995號歪了歪头,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外星人?”
“嘘!你个女娃声音怎么那么大!”老头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四处张望,“那群拿核弹灭掉了人类,建立起这些外星金字塔的外星人啊!要是被他们的铁皮怪物发现了,我们就都完了!”
他快步上前,抓住了995號的手臂。
“你莫不是第一次出暗礁吧?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肯定是碰到那些怪物了。可要小心啊!那群外星人只是看著像人,但是根本不会说人话,一句话都不会说!”
老人把995號拉进了管道的阴影里。
995號没有抗拒,顺著老人走了过去。
“你要是看见了身上有东一块西一块金属的人,赶快跑,那些都不是人,是被外星人的傀儡!好在你碰见了派普我,我先带著你去兰扎外面躲一晚!”
“兰扎?”995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我有要去的地方。”
她挣脱了老人的手,看向黑暗的深处。
“你个小女娃怎么不要命啊,你到底要去哪啊?看你在这也不认路啊。”派普急得直跺脚。
995號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与钢铁,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目標。
“rk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