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肥羊  晟光奇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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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老板这才慢悠悠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一脸施捨样儿,“啪”地拍在张三手心:“拿稳了!人,我这就带走了,別出岔子。”

“您放一百个心!捆得死死的,准跑不了!”张三喜滋滋地揣好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捡了金元宝。

於老板一挥手,身后两个精壮家丁立刻钻进骡车。他们手脚麻利,一人一边架住徐鸡的胳膊,硬生生把那座肉山从车里拖出来。一个家丁“哗啦”一声套上冰冷的铁链,锁紧徐鸡的脖子。铁链的凉意刺得徐鸡身子一抖,从昏沉中挣出一丝清醒。被拖著往船边走时,他脚步忽地一顿,喉咙里咕嚕一声:“……嗯?”像是迷路的幼兽在困惑。

可这点反抗眨眼就被家丁的厉吼和蛮力压下去:“老实点!磨蹭啥!”他们连推带搡,把徐鸡当货一样弄上漕船,抽回跳板。徐鸡呆呆站在船板上,铁链晃在胸前,低头看著空空的双手——嘴角的包子渣早没了。运河的风吹乱他的头髮,带来一股子水腥味。饿虫从空肚子里钻出来,咬得他浑身发麻,白天那肉包子香早散了,只剩下口乾舌燥和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空洞。他又咕噥起来:“……吃……”

舱门“吱呀”推开,油灯昏黄的光里,於老板肥硕的身子挤进来,后面跟著个端粗陶碗的家丁。碗里飘著半碗稀汤寡水的糊糊,混著烂菜叶,一股餿臭味直衝鼻子。

“喂,傻大个儿,吃吧!”於老板用脚尖踢踢徐鸡捆著的腿,嫌弃地撇嘴。

粗碗被硬塞到徐鸡反绑的手边。徐鸡猛地挣扎起来,绳子勒进肉里,铁链颳得舱壁“嘎吱”响。他拼命扭脖子,想用嘴够碗边,口水“吧嗒吧嗒”滴在脏地板上。“饿死鬼!急个屁!”家丁骂著蹲下,一把捏住徐鸡下巴,把那半碗餿糊糊“咕咚咕咚”灌进他大张的嘴里。徐鸡狼吞虎咽,滚烫的糊糊烫得他“嘶嘶”抽气也不停,喉咙里呜呜咽咽,又满足又难受。糊糊顺著嘴角流下,弄湿了破衣服和冰凉的铁链。

於老板抱胳膊冷眼看著,像在瞧牲口吃食,油灯光在他油脸上跳来跳去。他心里盘算:这身板扔煤窑里,顶三个壮工!餵点吊命的吃食,就是台挖煤的机器。

八两银子?这买卖太值了!

此趟北上,於爭名原先组织了一些紧俏的棉布运往北方市场。

无奈,到了徐州就把棉布全部处理掉了。

因为再往前,山东地界乱成一锅粥,白莲教造反响马遍地。想不到,回程还有意外收穫。

…………

底仓八两银子收来的奴隶,让他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姑苏城閶门內的“德裕铁铺”后堂里,烛火摇曳,映著帐册上刺目的“亏空”二字。

於爭名捻著山羊须,在桌前踱来踱去,脚步沉重。窗外隱约传来丝竹声,却压不住城里戒严的喧囂——兵荒马乱,东林党人闹事,惹得九千岁震怒,全城人心惶惶。

他暗自庆幸:“东林党徒不知死活,偏拿脑袋碰九千岁的钢刀。多亏姐夫田念安机灵,早早投靠税监衙门,不然咱这铁铺生意早垮了!这月进帐少了大半,哎~~。”

门帘“哗啦”一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风吹来。田娇娇扭著腰肢进来,鬢边的赤金步摇叮噹作响,在烛光下闪著碎金般的光。她捏著鮫綃帕子,嘴角噙著笑:

“吾弟何须焦躁?哎,別瞎转悠了!你姐夫的信儿到了,泼天的富贵砸咱们头上了!”说著,她从袖子里滑出一张火漆封口的密函,“啪”地抖开,得意洋洋地递过去。

於爭名凑近烛光细看,信上墨跡淋漓:“九千岁震怒,緹骑四出。江南诸府,凡东林逆產,悉数抄没……”落款是姐夫田念安的血红押印。

他倒吸一口凉气:“姐夫升了守备?我得赶紧备两条小黄鱼贺喜!”

田娇娇一摆手,帕子甩得飞起:“贺什么喜!黄鱼留著,你姐夫给你谋了桩大买卖——长兴县野鸡窝的煤矿,东林罪臣周家的祖业!浅层无烟好煤,南京镇守太监曹公公亲口赏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叠契纸,“砰”地拍在桌上,震得烛火直跳:“红契在这儿,归咱了!赶紧挖煤,银子流水似的来。”

於爭名抓起契纸,手抖得像筛糠,薄纸仿佛有千斤重:“姐,这……这是趁火打劫啊!夺人祖產,圣贤书上说『君子爱財,取之有道』,咱们岂不成了小人?”

田娇娇“噗嗤”笑出声,脂粉簌簌落下:“书呆子!东林党骨头都餵狗了,九千岁指缝漏点,就咱吃十辈子!你姐夫鞍前马后给曹公公挡刀挡箭,刀头舔血挣来的体面,你倒装起清高?”她逼前一步,眼风凌厉:“这矿你管不管?不管,多的是人跪著舔公公靴子求这机会!”

长姐如母,田娇娇为了自己兄弟也是操碎了心。

烛光把於爭名的胖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摇晃。他喉结滚动,声音发乾:“人手咋办?雇流民工钱高,还总偷懒逃跑。”

田娇娇凑近,压低嗓子,脂粉香里透著算计:

“僱人?傻呀!工钱吞掉三成利。就按你姐夫说的,利润最大化。

用黑工!战俘、拐来的憨子、江湖亡命徒,锁在窑里,给口吃的,只管刨煤。省下的钱,利翻五番!你姐夫那边年奉千两,剩下的全进咱腰包。哎~没有我谋划,你你们兄弟怎么生活啊。”

再说了,九千岁罩著,王法算个屁!至於违法犯罪,作奸犯科,这你还怕什么呀?咱们上头都有人!你知道,能通到京里面的九千岁。现在什么光景,跟九千岁作对的全部被砍了脑袋。

专干这买卖的疤脸刘,黑货要多少有多少。这事正好让三房那两个小子练手,他们爹被东林党坑死,也该学著撑门面了。”

三房就是她们两的弟弟於爭利。於爭利之前与某东林党人合股做生意,结果海船翻了,命丧黄泉,有一对宝贝儿子於仁、於义。

於爭名颓然跌进椅子里,窗外更梆子声悠悠传来,像隔世的回音。面色多变,他长嘆一声:“唉,姐,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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