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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大运河的水,在初冬的晨雾中泛著铁灰的色泽。瓜州渡口的芦苇早已枯黄,如无数支折断的箭矢插在泥滩上。一艘押送俘虏的官船,在晨雾中悄然倾覆。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翻的。或许是触了暗礁,或许是缆绳朽烂,又或许,是河神厌倦了这些被铁链锁住、散发著腥臭的“洋鬼子”。只听得一声闷响,船身剧烈倾斜,木板撕裂的声音像极了战船上火炮齐发时的震颤。

里奥·维克多·杰里,在黑暗中醒来,口鼻灌满泥水。他挣扎著浮出水面,铁镣仍缠在脚踝上,拖著他往河底沉去。他拼命踢踹,手腕被磨出血痕,终於挣脱了锁链——那是明军在澎湖俘虏他们时,用粗劣的铁环串起的“牲口链”。

他游上岸时,天已微亮。身上的军服早已溃烂,肩头的枪伤化脓流血,左耳在海战中被炮火震聋,如今只剩嗡鸣。他跪在泥滩上,咳出大运河的浊水,望著东方升起的太阳,像一柄烧红的刀,刺进他的眼睛。

他不是第一个上岸的。七个俘虏,包括一名荷兰水手、两名德意志僱佣兵,还有四个说不清国籍的浪人,也都游了上来。他们赤脚站在岸边,像一群被衝上岸的死鱼,茫然四顾。

“北京……我们要去北京。”一名德意志人喃喃道,眼神空洞。他们听说,天启皇帝震怒,要將所有“红毛夷”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可现在,船没了,押送的官兵不知死活,他们却活著。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沿著河岸向南流浪。三天后,他们被一伙操著闽南口音的汉子拦下。那人说能带他们去泉州,那里有西洋商馆,或许能换回赎金。里奥等人飢肠轆轆半信半疑,但別无选择。

否则被官府抓到,送到北京去挨一刀,成为捕猎者升官发財的功劳簿上的一笔。

他以为他很幸运不用去北京挨一刀。可惜他没有那么幸运,实际上他被人,被当做牲口一样被卖了。

买他的是一个姓於的胖子。胖子的黑煤窑刚刚开张,需要大量人手,於是在黑市里还拼了个单,买了一些倭人和高丽人。

他们被带到一座深山里的煤窑。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黑黢黢地张著。进去后,才知是地狱。

煤窑主是个略显发福的苏州商人,他的姐夫是一名带兵的武將,九千岁搞东林党搜刮来的一个煤矿。员外於爭名可以说是被逼的,被强行开展的挖煤事业。

没有谁是天生的黑心老板,你说不是吗?

於爭名问:“你会挖煤吗?”

里奥摇头。

“没关係,”於爷笑了,“人和骡子,学三天就会了。”

他们被剃了头,换上粗麻衣,两人一组用铁链拴在一起,成了“黑炭鬼”。每天天不亮就被赶下井,用铁镐凿开岩层,用竹筐背出煤块。井下空气污浊,时常有塌方,死人是常事。尸体被拖到山后草草掩埋,连名字都不留。

跟他一船的荷兰俘虏们死的很快,只剩下他了。那几个普鲁士的真是膝盖不会打弯,皮鞭挨的多了,自然死的快!

里奥的枪伤在潮湿的井下恶化,高烧不退。他躺在窝棚里草蓆上,梦见自己站在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母亲在阳台上晾晒亚麻布,阳光温暖。

里奥望向窗口那一小片星空,忽然明白:他不再是voc的少尉,不再是瑞典贵族的远亲,不再是那个怀揣“东方梦”的青年。他只是大明帝国一条隱秘血管里,一粒被吞噬的尘埃。

而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该死。

他想起澎湖海战那天,荷兰战舰排成一线,炮口对准明军水师。他们以为,只要展示火力,明朝就会像对待葡萄牙人那样,划一块地给他们做生意。可他们忘了,澳门是靠“朝贡”与“驯服”换来的,而他们,却以炮火叩关,形同倭寇。

皇帝震怒,理所应当。

可现在,他成了“罪有应得”的囚徒,在黑暗中挖著大明的煤,烧著大明的炉,照亮的,却是別人家的宫殿。

那一夜,他发著高烧,在煤堆旁写下一行拉丁文,:

“我曾为帝国出征,如今为帝国挖坟。”

这种病情,对矿场管事的来说基本上没救了,已经是损耗掉了。

於矿主也算神通广大,被他搞来了一个读书人,据说新来的是个东林党的秀才。

这个秀才虽然沦为矿工,在管事的那里还能说上几句话。老周头找管事的弄了个土方,说是可以节省成本。

里奥总算捡回一条狗命,节省了於员外买牲口的成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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