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狄克说:那就这样,明天见。
他说:对了,麻烦问您一下,咱们那边有电脑吗?
狄克说:要电脑干嘛?
他说:我没电脑。
狄克笑了笑,说:没有正好,领导不给你安排,你就坐著。能发了工资就行了,管求其他了。
他笑了笑,说:那不合適吧?
狄克说:有啥不合適的,你不用管那些,人过来就行了,反正咱们最近也没事。等有事的时候,再说。
他想了想,说:那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狄克说:你自己看吧,怎么都行。
他说:好,那就这样,咱们明天见了再说。
狄克说:好,好,那就这。
说著,电话就掛了。
听话就得听音,电脑的事虽然没有解决,但张元祥心里头基本有谱了。於是他看快开饭了,就点了支烟,上了个厕所。
楼里的人们又陆陆续续集中到了一层,张元祥见人多就没过去,他在树底下抽完烟,加了狄克的微信,等到人不多了,才去了食堂。听金星说,他们单位是集团子公司,大约有一千五百八十来人,在公司办公的差不多就有一百六十来人。这么个规模,確实不小,但在建的项目却只有十来个,可想而知经营得有多困难。然而,企业的难处並不等於个人的难处,大家照样是该混混、该吃吃、该喝喝,丝毫看不到一点与企业共命运的跡象。或许,也不能这么客观的看待问题,毕竟企业的发展离不开真正干事情的人,要是真成了一群乌合之眾,那之前的辉煌又是谁创造的呢?不可否认,任何地方都有人才,只不过是平庸的人太多了而已。
张元祥很想把工作当成事业,只可惜他不是个人才。尤其在这种技术性很强的单位,他没文凭、没专业,连考个执业证书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些,再去看只能起辅助作用的关係,以后的以后简直是不敢想像。还没天真到靠著关係混日子的张元祥,暂时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所以吃完饭后他就踏踏实实的回了工程部。
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只见他一进了办公室,就跟王力说:阿力,你给我的资料,我快弄完了,下午我发你看一看。
王力抽著烟,说:不著急,你慢慢弄。
他笑了笑,说:刚通知我,明天去市场部。
王力看著他,说:那你別管了,我来弄吧!
王力刚说完,金星从办公室里的卫生间走出来,说:市场部在哪儿呢?
他说:在集团呢。
金星说:那可以呀!
王力灭了菸头,把烟往窗户外头扇了扇,说:集团的饭比咱们这儿好,上班时间也不赶,挺好挺好。
金星说:啥时候去?
他坐回工位,说:明天。
金星说:那你下午就回唄,还呆在这儿干嘛!
他笑了笑,说:已经说好了,不急这一下。
王力关上窗户,说:金星,帮忙把空调开的高一点,吹的人受不了。
金星调了调,说:可以了。
王力笑了笑,然后就躺到了他的简易床上。
金星喝了口水,小声说:跟蔡部长说了没?
他说:下午说吧。
金星说:蔡部长应该是走了,你完了给她打个电话。
他说:咱俩加个微信,你给我发一下蔡部长电话。
说著,他们两就加了微信。
金星把电话发给他,他说:你赶紧睡会儿吧!
金星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就躺到了沙发上。
他看著手机,想给她发条微信,想了想却没有发。只见他放下手机,唤醒屏幕,就又复製粘贴起了资料。
在他们眼里,张元祥的去留根本无关紧要,甚至还很希望他离开。他也很清楚,像他这样的人在这种单位,根本没人会看得起他。人家对他客气,无非是因为他背后有关係。而接下来要去的市场部,肯定也会遇到同样的目光。公平和不公平就在张元祥身上,但做人做事的原则是他活人的底气,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把资料交给王力,跟蔡部长和高总分別打去电话说了一声,才觉圆满的安心等到开饭时间下了楼。
金星他们晚上有个视频会,张元祥吃了饭,就直接离开单位来到了公交站牌。明天要去的地方,就是他见郑总时去过的那栋写字楼。那边的办公环境和位置,这里是没法比的。想到这里,他也算找到了一丝安慰。於是呢,他等来公交车,上了车找位置坐下后,就给她发了条微信:鈺儿,吃了没呢?我刚坐上公交。
过了一会儿,她回復他,说:今天晚上不吃了,又胖了。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空一空肚子也好。
她说:你吃了没?
他说:在食堂吃的。
她说:嗯,你记得回去买点水果。
他说:好。
她说:累不累?
他说:现在行业不景气,单位要精简人员。昨天下午,部门负责人跟我们提了提,我又跟领导说了一下,领导让我去市场部,明天就不来这边了。
发完,他还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
她回了一个疑问的表情,说:都弄好了?
他说:本来也没啥,我还说精简的话,我就不来了,反正也不发工资。
她说:昨天咋不跟我说?
他说:又不是个啥事儿,已经都弄好了。
她说:要不好待,就別去了。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领导都给安排好了,完了再看吧。
她说:公家单位就不好干,屁大点事儿都得找人。每天正事儿没有,儘是些破事儿。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其实私企也一样,都脱离不了人情世故。而且私企的钱也没那么好挣,不扒你层皮他就难受。
她说:各有利弊吧。
他说:是我自身存在问题,到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说:你琢磨著自己干个啥吧,打工肯定赚不下钱。
他想了想,说:等你回来了,咱俩开店。
发完,他还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她回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可以啊!
他说:我说真的呢!
她说: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她说:你钱够不够用?
他说:够。
她说:工资也不发,你可別將就。
他说:平时也没啥开销,有口饭吃就行了。
她说:实在不能干,咱就不干了。
他说:嗯,不管咋说,先呆上一段时间,要不然不好交代。
她说:找人就麻烦呢!
他说:主要我年龄太大,要是稍微小点的话,这单位也能待。
她说:往出熬,就费事呢!
他说:再费事儿,谁也是想吃公家饭呢,毕竟稳定。
她说:可能我没上班,没办法体会到你说的这些。
他说:上班是无奈之举,真要有不上班的条件,干嘛非要上班呢。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你不嫌弃我?
他说:看你说的。
她说:等你见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说:怎么又来了。不说这个,好嘛?
她顿了顿说:我以前认识过一个男的,是个快递员。每次给客户发货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时间长了就认识了。有一次发货呢,怎么也联繫不上他了,可把我急坏了。后来终於联繫上了,他说他妈妈住院了,急需要一笔钱,然后我就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他转过去了。结果自此以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联繫不上了。
他看完她得微信,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他一样,欺骗你?
她秒回到,说:你別想歪,我是想说,这就是现实。
他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谈婚论嫁了?
她说:他比较会关心人,没事儿了就过来陪我,然后就是聊微信。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就跟朋友一样。
他说:那后来有没有再联繫?
她说:我爸认识公安局的,就让人家给查了查。这人不仅参与赌博,还有吸毒史。想起来都后怕呢。
他说:这也算老天眷顾你。
她说:刚开始我还挺伤心的,知道真相后,我就觉得自己特傻。
他说:也没有,这就是人生经歷的一个小插曲。
她说:我倒不在乎那点钱,就是一想起来,觉得人心真可怕。
他说:咱俩还没见,你要有什么顾虑,千万別儿戏。你挣钱也不容易,回去以后,我把你发给我的红包,给你转过去。
她过了一会儿,说: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我能感觉到,你不会是那样的人。
他正想著怎么回復,她又回过来一条微信,说: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就是那段时间特別需要关爱,他正好出现了。他来我家,我外公外婆都在呢。就是出去,也只是小区里坐坐。这事儿都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跟你说,我是想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看完微信,公交车也到站了,於是他下了车后,发了条语音:鈺儿,你不说,我也知道。但现在说什么,咱们都是隔著屏幕,等见了面,你也许就知道我的心了。
她回復他,说:嗯,你別听了我说的想多,我也不乱想了。
他说:我没乱想,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
她顿了顿,说:你到家了没?
他说:往回走著呢。
她说:你去超市买点水果。
他说:好,买好了给你发视频。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那你去吧,回去了说。
发完,他们俩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现实是不会按照剧本来演绎人生故事的,而那些理想的画面却只能从想要拥有的理想天国里剪辑。或许,真的很傻、很天真,但这却是张元祥可以坚持活下去的源动力。
未完待续的故事还得继续,张元祥扮演的角色就不能卸妆。於是乎,他去超市买完水果回来后,先给她拍了一段视频,而后退了工程部的群,就赶紧把他工作变动的情况跟家旭说了一声。
明天又將是一个新的开始,残酷的现实生活不会向张元祥妥协,他也不会向未知的命运妥协。哪怕累生累世的业力,註定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旅途,他也要把这苦难熬成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