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拯救母亲之路  拯救生命之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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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沉淀在岁月深处的碎片,便会带著潮湿的气息,爭先恐后地涌到眼前。关於母亲的那场病,具体是几岁时发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欞,在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草药还是霉味的气息。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厚厚的棉絮,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隨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的痰鸣声。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那或许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痰。母亲年轻时,日子过得苦。在那个贫瘠的年代,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依然根深蒂固的乡村,作为一个没有生出儿子(至少在我之前有过姐姐夭折的经歷,而我是后来才有的)、性格又有些刚烈的女人,她受的委屈,恐怕比田埂上的草还要多。我常常在夜里,或者在她以为我听不到的时候,听到她低低的啜泣,或者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但每当看到我们几个未成年的孩子睁著懵懂的眼睛望著她时,她又会把所有的苦涩咽下去,默默地起身,继续操持那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下地干那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她的隱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久而久之,那些无处诉说的愤懣、悲伤、焦虑,便仿佛真的凝结成了有形的痰,堵在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面对母亲的病,他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他背著母亲,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几十里外的永川地区人民医院。那是我们能想到的、最权威的医院了。我记得父亲宽厚而佝僂的背影,母亲伏在他背上,像一片失去了生机的叶子。然而,医院的检查、打针、吃药,似乎都无法驱散母亲喉咙里的那团“顽痰”。几天下来,母亲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因为奔波和折腾,更加虚弱。父亲只好又背著她,带著一身的疲惫和失望,回到了那个破旧却能遮风挡雨的家。

就在全家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父亲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一个“江湖医生”。说是医生,其实更像是一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背著一个半旧的药箱,里面装著些瓶瓶罐罐和说不清名字的草药。他不像医院里的医生那样穿著白大褂,神情严肃,反而带著一点隨和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笑意。他听完父亲的敘述,又简单地看了看母亲的舌苔,摸了摸脉搏,然后从他那个神秘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带著清凉香气的粉末。他说那里面有冰片。

他的方法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他用一根乾净的棉签,蘸了些药粉,然后让母亲张开嘴,他小心翼翼地將棉签伸进母亲的咽喉部,轻轻地擦拭著。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奇蹟就在那一刻发生了。隨著棉签的抽出,上面竟然真的裹带出一些粘稠的、灰黑色的痰液!郎中又换了几根棉签,重复著同样的动作。慢慢地,母亲喉咙里的痰鸣声越来越小,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顺畅起来。几天后,在郎中留下的几包药粉和一些嘱咐下,母亲竟然真的好了!

从那以后,母亲的身体还算硬朗,除了偶尔会喊头痛——那头痛像是年轻时那场重病留下的影子,时不时地提醒著我们她曾经受过的苦——便再无大碍。她依旧是那个为了家庭操劳不息的母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我们一个个拉扯大,送我们走出那个小村庄。

时间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早已在重庆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和一份不算显赫但还算稳定的工作。母亲也老了,2009年,阳春三月,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地铺满了乡间的田野。母亲那年69岁,再有几个月,就是她的七十大寿。按理说,这样的年纪,本该是儿孙绕膝、安享晚年的时候。但母亲没有养老金,农村的老人,似乎从来没有“退休”的概念,只要还能动弹,就总要找点事做。她依旧在田间地头忙碌,种著几分薄田,养著几只鸡鸭,仿佛只有泥土的芬芳和作物的生长,才能让她感到踏实。而我们,虽然心里惦记著她,但各自的生活压力也不小,並不富裕,终究没能狠下心来,强行让她停下劳作的脚步。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一种不孝吧,一种被生活裹挟著的、无奈的不孝。

平静的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被打破。

那天,我正在单位上班,突然接到老家邻居打来的电话,说母亲眼睛疼得厉害,看东西模糊不清,头也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母亲的头痛,我们一直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但这次,听起来似乎格外严重。我立刻跟单位请了假,心急如焚地联繫好友苟刚。苟刚是个热心肠的人,二话不说,开著他那辆半旧的麵包车,就和我一起往老家赶。

车子在蜿蜒的乡间公路上顛簸,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著,越收越紧。赶到家时,已是下午。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我看到母亲正蜷缩在堂屋的椅子上,双手捂著额头,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苍白得嚇人。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右眼红肿著,眼神涣散,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妈!”我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样?去医院!”

母亲却摇了摇头,声音微弱而固执:“不去……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去医院又要花钱……”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急了,语气不由得重了些,“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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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想爭辩,但她那痛苦的样子,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我不再理会她的反对,和苟刚一起,强行將她搀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车。母亲的身体很沉,也很软,像是没有了骨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车子发动了,朝著镇上的中心卫生院驶去。我坐在母亲身边,紧紧握著她的手,心里默默祈祷著,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镇中心卫生院的条件很简陋,病房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墙壁有些斑驳,空气中混杂著消毒水和各种药水的味道。我们给母亲办理了住院手续,医生简单询问了病情,做了些常规检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判断可能是“偏头痛”或者“眼部感染”,便开了些消炎、止痛的药水,开始给母亲输液。

最初的两天,母亲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依旧是前额剧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右眼的视力也越来越模糊,几乎看不清东西。她大部分时间都闭著眼睛,眉头紧锁,偶尔因为疼痛而发出压抑的哼声。我守在病床边,看著药液一滴滴缓慢地滴入母亲的血管,心里却越来越焦躁。这根本不对症!

“不行,这里看不好,我们去重庆!”我当机立断。

苟刚也表示赞同。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再次踏上了去重庆的路。这一次,我们直接去了cq市第二人民医院。我想起了在医院工作的好友王石,连忙给他打了电话。王石很热情,立刻帮我们联繫了超声科的一位老乡医生。老乡医生很认真,给母亲做了详细的脑部超声检查。检查结果出来,他表情凝重地告诉我们:“情况不太好,脑动脉血流有些异常,可能有血管方面的问题,建议你们儘快做个头部ct,进一步明確诊断。”

这个结果,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脑动脉异常?这意味著什么?我不敢深想。

几天后,在王石的帮助下,我们带著母亲来到了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这是重庆最权威的医院之一,掛號、排队、等候……医院里人山人海,空气中瀰漫著焦虑和不安的气息。我们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待著做头部ct检查。母亲坐在轮椅上,精神萎靡,头痛依旧折磨著她。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医院似乎要午休了,队伍暂时停滯下来。我看母亲疲惫不堪,便决定先带她回我在重庆的家休息一下,下午再过来。家离医院不算太远,短暂的休息,或许能让母亲稍微好受一点。

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回到医院。ct室门口依旧排著长龙。我们耐心地等待著,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母亲靠在我身上,时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我一边安慰她,一边警惕地看著前面的队伍。中途,似乎有人想插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我也忍不住上前理论了几句,但ct室的工作人员只是淡淡地否认,让我们遵守秩序。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了在大医院看病的艰难和无助。

不知道等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於,广播里叫到了母亲的名字。我连忙推著轮椅,將母亲送进了ct室。厚重的铅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我的视线。我在门外焦躁地踱步,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我不停地祈祷,祈祷只是虚惊一场,祈祷母亲平安无事。

检查的过程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当铅门再次打开,母亲被推出来时,我看到她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也更加疲惫。我急忙上前询问医生情况,医生只是说:“结果要等一下,你们先在外面等通知。”

等待结果的每一分钟,都是一种酷刑。我坐立不安,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可怕的念头层出不穷。苟刚在一旁不停地安慰我,但他的安慰,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终於,ct片子和报告出来了。我颤抖著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脑动脉瘤。”

那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瞬间將我劈得晕头转向。动脉瘤!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也听说过这个词,知道它意味著什么——那是一颗埋藏在脑子里的“定时炸弹”,隨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拿著片子,用专业的术语解释著,说动脉瘤的位置、大小,情况不容乐观。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绝望,像潮水般將我淹没。

我强忍著內心的恐慌和悲痛,接过片子,扶著同样茫然无助的母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三个字:脑动脉瘤。

我们没有在重庆停留,直接將母亲送回了老家的镇中心卫生院。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回到熟悉的地方,母亲会稍微安心一些,或许,只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回到镇卫生院,我们將ct结果拿给医生看。医生看后,也连连摇头,说这种病他们这里治不了,建议我们还是去大医院。可是,大医院的医生已经说了,开颅手术风险极大,母亲年纪这么大,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去,还是不去?这成了一个摆在我们面前,关乎生死的艰难抉择。

最终,我们还是决定,先在镇卫生院保守治疗。按照重庆那位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主要是输液,用一些扩张血管、改善循环、营养神经的药物。镇卫生院的条件有限,药品也不多,很多药都没有。我只好托在cq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的朋友,帮忙购买血塞通等药品,然后让往返於重庆和老家之间的客车司机帮忙带回来。每一次等待药品,都像是在等待救命的稻草。

於是,母亲开始了漫长的输液生涯。每天,护士都会准时来到病房,在母亲的左手腕上扎上针,安上留置针,以便第二天继续输液。冰凉的药液一滴滴输入母亲的血管,却似乎无法抵达她疼痛的根源。她额头的剧痛,依旧像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她。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母亲觉得不方便,也不习惯。我看著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更加焦虑不安,便决定每天去医院配好药,然后带回家给她输液。家里毕竟熟悉,或许能让她放鬆一些。我买了输液架,学著护士的样子,给母亲扎针、调节滴速。起初还有些笨拙,但渐渐地,也熟练起来。

日子就在这样单调而焦虑的输液中一天天过去。母亲的病情没有任何起色,头痛依旧,视力也没有恢復。我们尝试了各种止痛药,从普通的去痛片,到效果更强一些的止痛药,一开始似乎还有点效果,但很快,母亲的身体就產生了抗药性,止痛药也失去了作用。最后,我们不得不向医生申请使用杜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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