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国家会议中心的清晨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2028年9月16日,清晨七点二十分。
bj国家会议中心e4入口前的广场上,晨光透过薄雾,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建筑本身的流线型设计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色巨鸟,而在它下方,上千名医学工作者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归巢的鸟群。
江屿站在广场边缘的梧桐树下,看著眼前的人潮涌动。
他穿著昨天那件半旧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正式的装扮了。周围走过的医生们大多西装革履,不少人胸前掛著精致的会议吊牌,上面印著各种令人目眩的头衔:主任医师、教授、博导、某某学会主委。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著,话题围绕著最新的研究、即將发布的成果、还有那些医学界讳莫如深的权力更迭。
空气中飘荡著多种语言的碎片:英语、日语、德语、还有夹杂著各地方言的普通话。这是中国心臟介入领域每年最重要的盛会,吸引著全球的目光。江屿甚至看到了几家国际顶级医疗器械公司的展台正在做最后布置——美敦力、雅培、波士顿科学,它们的logo在晨光中闪著冷峻的光泽。
而在所有展位的最核心位置,占据著整个主展厅入口处最显眼区域的,是时安医疗。
那个logo江屿再熟悉不过:一个抽象化的心臟图案,被简洁的线条勾勒成沙漏的形状,象徵著“时间”与“安寧”的结合。这是前世江时安亲自设计的,寓意著“为患者爭取更多时间,带来內心安寧”。现在这个logo被放大到三层楼高,悬掛在巨大的背景板上,下方是一行醒目的金色標语:“引领心臟介入的下一个十年。”
江屿凝视著那个logo,感到一阵诡异的抽离感。那是他曾经的帝国,是他用二十年时间构建的医疗王国。而现在,他要以敌人的身份,站在它的对立面。
“江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屿转身,看到苏晚晴快步走来。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装,手里拿著录音笔和相机,胸前掛著媒体证。
“你怎么在这儿?”江屿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下午才来。”
“提前来踩点。”苏晚晴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你需要有人照应。今天的场面……不会简单。”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是我昨晚整理的资料。时安医疗今天上午十点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发布『基层帮扶计划』。这是我从內部渠道拿到的计划书摘要。”
江屿接过文件袋,快速瀏览。纸张上的內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计划书的核心確实如苏晚晴昨天所说:十亿投资,在全国建立一百个“时安標准介入中心”。但细节更加严苛:
·接受帮扶的医院必须承诺,未来五年內心臟介入手术中使用时安品牌耗材的比例不低於80%。
·所有主治及以上医师必须参加时安医疗的年度標准化培训(费用每人三万)。
·患者数据实时上传至时安医疗云端资料库,用於“医疗质量监控和临床研究”。
·更重要的是,计划书里明確写著:“合作医院应优先推广时安医疗自主研发的新技术,包括但不限於全磁悬浮人工心臟、可降解封堵器、ai辅助诊断系统等。”
“这是垄断。”江屿合上文件,声音冰冷,“用帮扶的名义,建立排他性供应体系,控制医生培训,收割患者数据。等这个网络建成,整个基层心臟介入市场就是他的了。”
“不止如此。”苏晚晴指了指文件最后几页的附录,“你看资金流向分析。十亿投资中,实际用於设备採购和场地改造的只有四亿,其余六亿都以『技术培训』『数据服务』『品牌授权』等名义回流到时安医疗的关联公司。而且,这一百个中心建成后,每年產生的耗材採购金额预计超过二十亿。”
“一本万利的生意。”江屿冷笑,“用慈善包装的商业扩张。”
“所以你今天发言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苏晚晴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能提出一套可行的替代方案,证明基层医院不依赖时安也能发展介入技术,那这个计划的合理性就会受到质疑。”
“但时间太紧了。”江屿说,“我的方案还在雏形阶段,没有大规模验证数据。而江时安可以拿出完美的財务报表、临床试验结果、还有一堆院士的背书。”
“那就打理念战。”苏晚晴说,“用最朴素的问题:医学到底应该为谁服务?是让技术越来越贵,只服务少数人,还是让技术越来越可及,服务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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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沉默。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每次面对现实的铜墙铁壁,都感到无力。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江时安来了。
他乘坐的黑色轿车停在红毯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助理,然后是沈星河——江屿前世的得力助手,这一世时安医疗的首席技术官。沈星河今天穿著深蓝色西装,表情严肃,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向江时安匯报著什么。
最后下车的才是江时安本人。
45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极好,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线条。他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深潭。当他走上红毯时,周围的快门声连成一片,记者们爭相提问,但他只是微微頷首,脚步不停。
江屿站在人群外围,隔著二十米的距离,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就是前世的自己。那个站在医学之巔,却孤独如岛屿的男人。那个拥有拯救无数生命的技术,却在情感上贫瘠如荒漠的男人。那个最终死在自己手术台上,死前想起的都是遗憾的男人。
而现在,这个男人正走向他,即將成为他最大的对手。
江时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人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和江屿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江屿感到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涌向四肢,带来一种近乎战慄的紧张感。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个普通的、仰望著学术巨星的年轻医生。
江时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只有一种惯常的、审视一切的淡漠。
但江屿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江时安的左手无名指轻微地弯曲了一下——这是前世他自己在紧张或专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很小,几乎无法察觉,但江屿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江时安感应到了什么。也许不是认出,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就是江时安?”苏晚晴在旁边轻声问,“比照片上更有压迫感。”
“嗯。”江屿简单回应。
“你准备好了吗?”苏晚晴转头看他,“再过三个小时,你就要在他面前发言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
“准备好了。”他说。
上午八点半,主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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