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挽救贾东旭 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他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话里话外那股子“局气”和熟络劲儿更足了:“这事儿吧,往大了说,能上纲上线,捅出篓子;往小了看,也就是几个工人弟兄休息时候没管住自己,娱乐过了点火,性质不一样。既然是你老兄亲自来替他张嘴,这个面子,我李伟江必须得给足。咱们啊,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对不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条子,拧开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刺啦”一声撕下来,往前一推:“人,你现在就去领走。让他回去好好醒醒脑子,关上门自己琢磨琢磨!明天一早,必须交一份深刻的检查过来,要见血的,不能糊弄!这事儿,在我李伟江这儿,就算暂时画个句號,翻篇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商量的口吻:“至於后续怎么处理……我看,就以內部批评教育为主。罚他义务打扫厂区公共厕所,一周!让他闻闻味儿,也长长记性!这么著,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厂里的规矩立住了,对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教训。”
说到这儿,他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眼神里带著心照不宣的提醒:“不过大虎,咱们可说好了,刚才这些话,就限於咱哥俩这儿。面上呢,该走的流程还得走,队里还要『研究研究』。你也得把人给我看紧嘍,回去好好敲打,让他彻底收了心!要是再出半点么蛾子,下次可就不是扫厕所这么简单了,到时候,你老兄的面子,我可真就兜不住了。”这一番话,说得是圆融通透,滴水不漏。既全了兄弟义气,痛快放了人;也守住了制度的底线,至少面子上该罚的罚了;更顺手给了李大虎一个沉甸甸、实实在在的人情。这已不仅仅是“给面子”,简直是面子里子都给你考虑周全,把你心里那点担忧和没说出口的请求,提前就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只剩下承情和佩服。
李大虎接过那张还带著钢笔水汽的条子,入手微凉,可心里头那块压著的石头,却“咚”地一声落了地,瞬间化为滚烫的感激和由衷的佩服。李伟江这人,能稳稳当坐在中队长这个位置上,確实不是没道理的。事儿办得漂亮,话也说得让人心里头热乎。这已经不是简单地解决了问题,是让你整个过程都觉得舒坦,觉得被尊重,被当成了真能说上话、办成事的“自己人”。
“没说的!老李,太够意思了!太仗义了!”李大虎紧紧攥著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条子,感觉纸面都透著对方给的“热度”,“这份情,兄弟我记在心里了,记死了!你放心,贾东旭那小兔崽子,从今儿起就交给我!我保证回去把他那身臭毛病、那点糊涂心思,给他拧过来,掰正嘍!绝不再给你,给咱们保卫处添半点堵,惹半点麻烦!”他的话斩钉截铁,既是承诺,也是回报。李伟江给了天大的面子,他李大虎就得把后面擦屁股、看住人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这才叫有来有往,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行了,別跟我这儿磨嘰了,快去吧。”李伟江笑著挥了挥手,姿態彻底放鬆下来,带著点“小事一桩”的愜意,“赶紧去把那浑小子给我领走,我这儿也能清净会儿。你也抓紧回去歇著,明天还得接著上班呢。”李大虎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这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拉上了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噠”一声,將內外隔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烟雾和茶气。李伟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復了一贯的平静,甚至还带著点处理完麻烦事的疲惫。他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感慨贾东旭的不爭气,还是觉得这类人情往来耗费心神。他端起凉了的茶缸,把最后一点茶根喝掉,然后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准备下班。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决定一个普通工人前途、维繫一个脆弱家庭存续的紧张交涉与权衡,只是他漫长值班夜里一段顺手处理、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厂里的机器照常轰鸣,而今晚的一切,除了当事的几个人,不会在更多人心里留下痕跡
保卫处那间用作临时关人的小黑屋,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一开,一股憋闷了许久的、混杂著汗餿味、菸草味和淡淡霉味的浑浊气息,猛地扑了出来,呛得人鼻腔发痒。
屋里光线极暗,只有屋顶悬著一盏最多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无力的光,勉强勾勒出几张挤在长条木凳上、写满惶恐和不安的脸。角落里,贾东旭蜷缩著,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地耷拉在胸前,那身工装皱得不像样子,沾满了墙灰。他脸上早就没了平日里那点自以为是的机灵和吊儿郎当,只剩下闯下塌天大祸后的惨白,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咔噠”的开门声和隨之而来的光线变化,让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看守的保卫干事接过李大虎递来的条子,就著昏暗的灯光仔细验看了一遍,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转向角落,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冲贾东旭扬了扬下吧:“贾东旭,起来吧。算你走运,有人保你。跟李队长出去,好好反省!”“李队长”三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贾东旭浑噩的绝望。他难以置信地、迟缓地將目光转向门口逆光站著的高大人影——李大虎。贾东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脚因为久坐和害怕有些发软,踉蹌了一下才跟上李大虎的步伐。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小屋,穿过冰冷的走廊,一直到出了保卫处那栋小楼,接触到外面清冷的夜风,贾东旭都还像是做梦一样,不敢大声喘气。厂门口路灯下,那圈人影几乎没挪动地方。傻柱正伸长脖子张望,一大爷不住地踱步,秦淮茹搀著几乎要瘫软的贾张氏,棒梗的啜泣声细微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