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灰白色、质地稍显奇怪的糊状物，味道有点冲，但被头油和书房里的薰香味掩盖了不少。

王六用一根小木片，颳起一点，混入掌心剩下的头油里，然后快速而轻柔地涂抹在开音布的鬢角、髮际线周围以及鬍鬚根部——这些地方更容易“发病”。

他的手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抖。

开音布似乎察觉到了，但没睁眼，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大概以为这哑巴没见过世面，在自己府上紧张所致。

管家在一旁盯著，见王六拿出个没见过的小罐子，刚想开口呵斥，但见王六只是混著头油抹，动作也还熟练，以为是他自带的什么独家护髮东西，为了討好老爷，便又把话咽了回去，一个哑巴，量他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王六飞快地涂抹均匀，然后迅速將铜罐盖好收回夹层，拿起乾净布巾擦了擦手。

整个过程快而隱蔽。

他退后一步，低著头，表示完成了。

开音布睁开眼，对著旁边的西洋玻璃镜照了照，看了看髮型，还算满意。

他摆摆手。

管家立刻会意，掏出几个铜钱，塞到王六手里，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六接过钱，鞠了个躬，收拾好工具箱，低著头，快步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开音布府邸的大门，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王六才感觉自己的心臟重新开始跳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威严的府门，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铺子。

赶回李家村，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却慢慢露出一种混合著后怕和极度兴奋的神情。

他成功了！

他，一个哑巴剃头匠，真的把那个九门提督给…

他激动地衝过去，脸憋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先是模仿剃头的样子，然后指指京城的方向，又做出一个开音布威严的表情，最后双手猛地往自己头上一薅，再往地上一甩，瞪大眼睛看著周牧。

周牧看懂了，脸上露出笑容：“成功了？你把那东西抹他头上了？”

王六拼命点头，激动得直跺脚，又比划著名开音布闭眼坐著、管家盯著、自己紧张手抖的样子。

“好！干得漂亮！”周牧用力一拍王六的肩膀。

“王六兄弟，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从现在起，京城你別回去了。那铺子扔那就行。你就留在李家村，以后专门给会里的兄弟们剃头修面。”

周牧对旁边人示意：“去，取五十两银子来，赏王六兄弟！这是大功！”

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很快送到王六手里。

沉甸甸的份量让王六的手都抖了一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捧著银子，看著周牧，眼眶瞬间就红了，嘴里“啊啊”地叫著，又要跪下磕头。

周牧赶紧扶住他：“这是你应得的！晚上，还有更大的赏！”

王六捧著那沉甸甸的银子，手都在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不停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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