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踏碎千山入朔风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第一程路,是从长安直抵邠州。
一百三十里路,须在第三日暮鼓敲响前,赶到这座关中北大门的军镇。
队伍沿著渭水北岸的官道向西北行进,道路平坦,两旁清一色栽著高大的柳树,浓密的绿荫连绵不绝。
左手边是汤汤东流的渭水,河面在骄阳下泛著碎银般粼粼的波光。
右手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农人们正弯腰挥舞镰刀,在金色的麦浪间起伏。
空气中瀰漫著麦秆被割断后散发的乾燥甜香,確实如李长源所说,这是踏实的、能让人吃饱的香气。
正午时分,眾人就在路边简单用了胡麻饼,佐著酱瓜菜下咽。
十五个新兵被晒得嘴唇爆皮,连话都懒得说。
周顺安晒得更黑了,闷不吭声,只顾埋头猛啃分到的胡饼。
李少平瞧著他那又黑又瘦的模样,倒像是从军前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张蛮奴还有心思调侃两句:“哟,店主人可还適应这从军的日子?”
李少平还没答话,那孙三郎——本名孙荣,便酸溜溜地接茬:“你们没瞧见他的水壶和靴子?自然跟我们这些粗人不同,哪会像我们这般受累。”
李少平心中暗笑。
这两人,一个在体力上没胜过他,一个在算学上没比过他,莫非是心態失衡了?
张蛮奴嗤笑一声:“可不是嘛,自然高贵的紧。”
李少平笑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还比谁高贵了?这水壶確实好用,待会儿若是遇到卖醋的,我打来请二位兄台尝尝鲜。”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路边一家旅店歇脚。
厅堂里,眾人捧著粗陶大碗,碗里盛满热气腾腾的羊汤麵片,就著酸爽的醋芹,吃得满头大汗。
李少平起身走到灶边,將一串铜钱“啪”地按在案上,对忙碌的店小二扬声道:“给这些兄弟每人添一角酒。”
他转身对著眾人笑道:“诸位兄弟同行同止,往后战场上便是过命的交情,今日我请酒,不为別的,就盼咱们这十五个从长安出来的性命,都能全须全尾地挣个前程回来。”
浊酒的酸涩混著羊汤的暖意,在每个人喉头滚过。
张蛮奴和孙荣对视一眼,脸上虽还带著几分不自在,却也没再多言。
这趟行程远比李少平想像的要艰难。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长安,他都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
现代时兴徒步,他也参加过,结束后总要休整三四天才能缓过劲来。
可在这古代,根本没有休息的说法。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古时行军打仗的艰辛。
迁徙实在太难了,若是士兵在路上就把体力耗尽,连行走都困难,还谈什么与敌人廝杀?
食物和水源更是至关重要。
上阵拼杀其实只是最后一步,前期的准备才真正大过天。
咬著牙撑过一天又一天,六日后进入涇州地界,眼前风光已是另一番天地。
走了整整六天,眼前景象彻底变了样:四野都是荒凉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浑浊的涇水在的河谷里奔腾,而山脊上开始出现烽火台。
王卯用马鞭指向烽火台,声音粗糲:“看见没?从涇州往北,每十里一烽燧,每三十里一军堡。”
涇河河谷是从陇东高原进入关中平原的唯一一条平坦的通道,任何从北方或西北方来的敌人,想要大规模入侵长安,几乎都必须先攻占涇州。
因此这里的烽燧军堡格外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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