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底气,不需要包装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得知流程在科研处黄主任那里卡住了,晚自习前,秦道和陆昭序默契地敲响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老刘果然在等她俩。
桌上还摊著三样东西:
一本作文本。
一张科研处黄主任亲笔写的便签。
还有她自己的大茶杯,里面刚泡上“茉莉花茶”——高末不知道是不是喝完了。
似乎早就料到了两人的到来。
老刘看著两人进来,手指敲了敲便签,说了声:“坐。”
两人没坐。
老刘终於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秦道那儿:
“知道黄主任这字儿,什么意思吗?”
秦道看了眼便签。
“项目实用性突出,但展示形式较为朴素,建议增强科技创新视觉表现力。”
秦道说,“嫌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太土?”
“错。”老刘端起杯子,吹开浮沫,“这是官话。”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板上,“咚”一声闷响。
“官话第一定律:不说『不好』,说可以更好。”
她手指点著“较为朴素”四个字:“翻译过来是,灰扑扑的,像从废品站捡的,要收拾得靚一点。”
陆昭序睫毛动了一下。
“官话第二定律:不说『不行』,说『建议』。”
老刘指著“建议增强视觉表现力”:
“意思是,你们得弄点能亮能响的东西,评委就爱看这个,跟细佬哥喜欢看公仔书一个道理。”
秦道没说话。
老刘靠回椅背,看著两人:
“去年二中那个自动浇花,为什么能拿奖?”
“因为人家展台上真有花,真有水,真能动。评委一看——哟,生命与科技的和谐共舞。”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
“你们这个滤波器,能播《献给爱丽丝》吗?”
秦道:“不能。”
“能亮彩虹灯吗?”
“不能。”
“那凭什么让人家觉得,你们比浇花高级?”
办公室安静了。
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陆昭序忽然开口:
“刘老师,浇花能让工厂少交电费吗?”
老刘一愣。
“能让工具机不跳闸吗?”
“能让女工夜班不被灯光闪眼睛吗?”
三句话,三个问號,像三颗小石子,投进老刘这潭“班主任经验”的深水里。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评职称,交上去的论文被批“缺乏理论高度”。
她熬了三夜,加了一堆“后现代解构”“范式转移”之类的词,过了。
那论文她自己现在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她看著眼前两个学生。
一个眼神乾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一个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他们手里拿著能省电费、能保护机器、能让工人好过一点的东西。
却要因为“不够花哨”被卡住。
老刘忽然有点累。
不是批作文那种累,是发现世界运行规则有点荒诞的那种累。
就像她教学生“真情实感最重要”。
结果考试作文最高分永远是“三段式排比加名人名言”。
老刘端起杯子想喝水又放下,最后长长吐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比赛有比赛的规则。”
“你们得……包装一下。”
双手比划示意,像在给两人示范,如何给一个看不见的盒子扎蝴蝶结:
“让人一眼就看出,你们这东西,比浇花高级。”
“要不然,人家光听你们说得那么厉害,说不定还认为你们是在吹牛。”
“所以啊,还是要回到原点,你们得证明,这个东西很高级。”
秦道和陆昭序对视一眼。
那眼神交流很快,像电路板上的信號,啪一下过去,老刘没截住。
然后陆昭序动了。
她慢吞吞地,从书包里的侧袋,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还滴有几滴机油——也有可能是茶渍。
她解开白色棉线绕扣,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纸张展开的剎那,老刘的视线被牢牢抓住。
抬头是標准的宋体二號加粗字:
南邕市工业局文件(南工技〔2000〕38號)。
標题更长,也更扎眼:
关於支持“清源”技术小组开展工业谐波治理试点的通知。
老刘的目光急促地向下扫去,几行加粗的字跳进眼里:
“经研究决定,予以试点支持……”
“……纳入我市2000年度工业电网重点示范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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