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烈属之家 火红年代:我心如旗
“可是”,周觉民提高音量,强调道:“一旦你把匾额掛出去,街坊四邻肯定会打听。”
“万一他们知道事情缘由,很可能节外生枝,到时候群情激奋,三位厂领导大概率会被调离。”
袁兴国眉头紧皱,看向周觉民的目光满是怀疑与审视,“周主任,你跟机械二厂的领导很熟?他们和你打招呼了?”
“没有没有”,周觉民连连摆手,表情慌乱,这口黑锅太大,万万不能背,容易被砸死。
可他忘了嘴里叼著烟呢,双手在胸前胡乱挥舞,一个不小心,碰落了红彤彤、黄豆大小的菸头。
“嘶”
“哎,我裤子。”
不到一秒钟的自由落体,手忙脚乱的起身、抖腿、拍打,可惜全是无用功,七成新的卡其布裤子还是被烫出个洞。
“这……我……唉!”
周觉民看著裤子,欲哭无泪。
本来老婆就不喜欢自己抽菸,这下好了,今晚起码被絮叨半宿。
心情低落,也懒得再和袁兴国打马虎眼,周觉民乾脆和盘托出。
“小袁,这么和你说吧,这事的关键在於,机械二厂现在不能换领导!”
“上个月,二厂传出消息,春节后招工,预计新招二百到三百人。”
“以前他们去农村招人,现在不允许了,只能招城市户口。”
“如果这时候厂领导调离,招工计划肯定暂停,等新领导上任再理顺关係,怎么也得六七月份了。”
袁兴国听得认真,却不敢苟同,“周主任,晚几个月影响很大吗?工厂招工是常態,进不了二厂就去其他厂子唄。”
周觉民深深嘆了口气,在他印象里,袁家三代人,都是和善、软弱、好说话,经常用小恩小惠討好邻居,没想到袁兴国会这么一根筋的寻根究底。
“今年上半年招工的厂子没几个,前两年招人太多,得消化一阵子,等新设备到位,才能继续扩大生產。”
“我也不瞒你,反正过段时间大家都会知道,咱们雨儿街道办和旁边的桃条街道办六月份要合併。”
“以后就没有雨儿街道办了。”
“你说,我是不是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儘量解决辖区百姓的工作问题。”
“不爭馒头爭口气,咱雨儿街道的就业比例总不能被桃条街道压一头吧。”
袁兴国看著一脸正气、大义凛然的周觉民,附和著点头。
这理由不像编的。
当然,是爭口气,还是为了竞爭合併后街道办主任的职位,那就见仁见智了。
“周主任,我明白了,您放心,匾额不掛,我带回去收起来。”
五分钟后,袁兴国腋下夹著一个半米多长,三十厘米宽,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匾额走出街道办。
略显彆扭的跨上二八大槓,单手握把,慢慢悠悠往家里骑,回想刚才的事,忍不住缓缓摇头。
这位周觉民主任,水平著实不咋的,一点没有几十年后干部的城府和深沉。
別的不说,动不动甩脸子这点,就有失风范。
刚开始主动递烟还殷勤点火,可他只是多问几句,这位便宜叔叔就不耐烦,抽菸不带他,態度也不那么和蔼了。
裤子烫个洞后,更是摆出一副扑克脸。
当然,袁兴国不会武断的认为,周觉民一定会在半年后的街道办主任选拔中失败。
毕竟现在街道办和草台班子差不多,人选基本来自於建国初期的军管会。
也就是说,这帮人大多是转业军人,讲究的是令行禁止,人情世故这块多少有些欠缺。
周觉民好歹能装几分钟,起码袁兴国刚进屋那会儿,他的表演还算到位。
光凭这点,足以超越大半同行。
离家越来越近,袁兴国已经没工夫琢磨周主任的仕途前景了,得忙著回应和他打招呼的邻居。
“呦,小兴国回来啦,今儿下班够早的啊。”
“是,刘大爷您遛弯呢,天儿冷,小心著凉。”
“没事儿,穿的多,厚实著呢,你这拿的什么呀。”
“没啥,一块板子而已。”
“哦,小兴国呀,你和你爹都是工厂厨师,他以前见天儿往回拿饭盒,你咋一次没带过呢。”
“刘大爷,每个厂规定不一样。”
“饭盒都不让带?有这样的厂子?”
“可不是嘛,我们四厂规模小,一共才三个车间不到六百人,哪能和两千多號人的二厂比呀,厂子小,福利当然差一些。”
“刘大爷,您接著遛弯吧,我回家啦。”
“誒誒……这小崽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袁兴国权当没听见,狠狠踩了下脚蹬子。
这位刘大爷可不是什么好人,没少占他家便宜,光是饭盒就不知道拿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