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未雨绸繆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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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陆怀民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然早起熬药,依然下地干活,割稻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

但每到休息时,他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倒头就睡,而是找个树荫,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本,用自製的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怀民哥,你画啥呢?”陈志强凑过来看。

本子上画著些奇怪的图形,还有数字和符號。

“琢磨著,咱这镰刀……兴许能改改。”陆怀民指著图,“你看,现在这样割稻,人得一直弯腰,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要是把这刀把儿弯出个弧度,或者这儿加个托手的……”

陈志强眼睛一亮:“能行?”

“试试看。”

陆怀民寻了个空,把想法跟生產队长陆广財说了。

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人,他眯著眼把陆怀民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又盯著那几张图纸瞅了半天,末了嘬了口旱菸,慢悠悠道:

“你小子……那几年初中,没白念。”

他批准陆怀民用半天时间,去队里的农具间试试。

农具间堆满了傢伙什,锄头、铁杴、犁鏵,都磨得发亮。角落里有个旧铁砧,是队里唯一的铁匠留下的。

陆怀民挑了把豁了口的旧镰刀,又从废料堆里扒拉出几根锈铁条。

他前世在农机站干了二十年,修理改造过无数农机具。这些手艺,如今又回来了。

炉火升起,铁条烧红,锤子敲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几个年轻人围过来看热闹。

“怀民真会打铁?”

“架势挺像那么回事儿!”

陆怀民全神贯注,汗珠子顺著下巴頦往下淌,滴在通红的铁料上,“刺啦”一声腾起一小缕白烟。

镰刀柄被重新弯出个合手的角度,又寻了截铁皮焊上个简易的握把。

足足折腾了两个钟头,一把模样新鲜的镰刀总算成了形。

“试试。”

他走到田边,找了溜还没收割的稻子。

弯腰,握刀,手臂一挥——嚓嚓嚓,金黄的稻秆应声而倒。

直起腰来,那股熟悉的酸胀感果然轻了不少。

“嘿!真管用!”陈志强抢过去试了几下,咧著嘴笑,“省劲儿多了!”

消息传开,队里的人都来看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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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庄稼把式们拿起改良的镰刀,在手心里掂量几下,割上几茬,都点头。

“这娃的脑瓜子,活泛。”

陆建国远远站在人群外头,看著儿子。

他没吭声,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又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天下午,陆怀民改良镰刀的事传遍了整个生產队。

收工的时候,队长拍拍他的肩膀:

“明儿个你別下地了,就去农具间,把队里还能拾掇的镰刀都给拾掇拾掇。这双抢时节,能省一分力气,是一分。”

这是陆怀民重生后,第一次用自己的知识,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什么。

很小,却沉甸甸的。

夜里,陆怀民又开始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

这次画的不是农具,是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

他需要系统地复习,但手头只有小学课本和那本手抄册子。

“哥,你在写什么?”晓梅凑过来看。

“一些……以前学过的东西。”陆怀民说,“晓梅,你把你的数学书借我看看。”

晓梅眼睛一亮:“哥,你要看书?”

“嗯。看看还记不记得。”

妹妹飞快地跑回屋,抱来几本破旧的课本。数学,语文,还有一本薄薄的《农业基础知识》。

“就这些了。下学期的还没发,王老师说……兴许不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怀民翻开数学书,是初一的內容。一元一次方程,简单的几何,分数运算。

对他这个前世工程师来说,太简单了。

但他看得很认真。因为他想通过复习初中的知识慢慢地捡回高中知识的回忆,目前他没有高中课本,只能这样。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教晓梅。

“这道题,”他指著本子上的一道几何题,“你用的是老师教的方法?”

“嗯。但我觉得……有点绕。”晓梅小声说。

陆怀民拿起炭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个辅助线:“你看,这样是不是简单多了?”

晓梅盯著图,眼睛越睁越大:“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抓起炭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算起来,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哥,你真厉害!”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陆怀民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由衷地笑。

“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他说。

“真的?”晓梅又惊又喜,“可是哥,你白天干活那么累……”

“不累。”陆怀民摸摸她的头,“教你不累。”

……

这天傍晚收工早,队长把陆怀民叫到仓库。

“怀民啊,你这几天改的镰刀,大家都说好。”队长蹲在门槛上,卷著旱菸,“省了不少力气,进度也快了。”

陆怀民站著,等下文。

“明儿个队里要派人去镇上卖余粮。”队长划亮火柴,凑近菸捲,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我跟会计说了,让你跟车去。你脑瓜子活络,帮著记个帐。”

这是队里的信任。卖余粮是大事,帐目不能出错。

“还有,”队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过来,“这是介绍信。供销社新到了一批镰刀,你带五把回来。钱嘛……”

他顿了顿,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上几个字,盖上红戳。

“拿这个去,记帐。年底从队里帐上扣。”

陆怀民接过介绍信和纸条。

“另外,”队长看了他一眼,“你父亲找我了,说你想去镇上书店看看。明天卖完粮,车要在镇上等供销社开发票,有几个钟头空閒。你可以去转转。”

陆怀民心里一动:“谢谢队长。”

“甭谢我。”队长摆摆手,“都是邻里邻居的,这点小事应该的。去吧,早点回。”

陆怀民回到家时,母亲周桂兰正在灶前烧火。

“怀民,来。”母亲招手让他过去。

陆怀民走过去。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深蓝色,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边,仔细地放到他手里。

陆怀民打开,里面是两张一块、两张五毛的纸幣,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个毛票,捲成小卷。

“妈,这……”

“拿著。”母亲把钱塞进他手心,“你爸说了,明天队里要去镇上卖粮,你跟车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书。”

陆怀民的手有些抖。三块多钱,在1977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够买四十斤大米,或者五斤猪肉,又或者——陆怀民心里一紧——这可能是家里攒了很久的钱。

“妈,这太多了,我……”

“不多。”母亲打断他,声音轻轻的,“你爸说了,你想看书,是好事。家里再难,也不能耽误孩子。”

陆怀民的手攥紧了掌心的部包。

他想起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总是从牙缝里省出钱来,塞给他。

那时他不懂事,拿去买零食,买小人书。

后来母亲病了,捨不得看病,说“小毛病,熬熬就过去了”。

结果没熬过去。

“妈,”陆怀民嗓子发紧,“这钱……你和爸……”

“別说了。”母亲转过身,继续往灶里添柴,“就这样定了。”

灶火映著母亲的脸,那张才四十出头却已爬满细纹的脸。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跡。

陆怀民不再说话,只是將那包钱,小心翼翼地贴胸收好。

晚饭时,父亲陆建国罕见地主动开口。

“明儿个跟刘叔的车。”他说,“早去早回。”

“嗯。”

“钱收好了,別丟了。”

“嗯。”

父子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短。

夜里,陆怀民躺在床上,听著隔壁父母屋里的动静。

“给了?”是父亲的声音。

“给了。”母亲低声应著,“三块二毛五,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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