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以死搏生 诸世裁决
灰色的风暴从戩身上席捲而起,在戩身后凝聚成的蜚兽虚影並不完整——
牛身的轮廓模糊,蛇尾仅是一道摇曳的影子,唯有那只独目清晰无比,冰冷地注视著尸魔胸口的天道之眼。
两种同源却异质的威压在空中碰撞。
尸魔停下了动作,六条手臂悬在半空,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眼睛同时收缩。
它胸口的天道之眼疯狂转动,似乎在读取、分析著眼前这异常的数据。
“蜚......的......容器......”尸魔的声音重叠著,带著某种近乎“困惑”的情绪,“天道大人......为何......不收回.......”
戩没有说话。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撑著龟裂的地面,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释放蜚兽本源,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像在血管里灌入了熔岩。
那种力量渴望毁灭一切,渴望將眼前这缝合的怪物、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乃至整个非攻堡,都化作枯萎的尘埃。
诸世清明之力在戩脑中疯狂运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死死捆住那股毁灭的衝动。
不能失控。
一旦失控,我就真的成了天道的棋子。
远处的非攻堡城墙上,墨离的手紧紧按在城垛上。
她能看见那片废墟上升起的灰色气息,能看见那个模糊的巨兽虚影,也能看见半跪在其中的戩。
“师父!”她转头看向公输衍,“戩他——”
“他在赌。”
公输衍盯著千里目镜面,“用蜚兽之力对抗天道造物,目前胜负未知.......”
少司命已经召集了所有还能战斗的瑞兽。
陆吾、九尾狐、讹兽,还有十几头形態各异的灵兽,在城墙上排成一列。
少司命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那小子真的失控......那將是人间的一场浩劫。”
这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墨离的手猛地一颤。
废墟中,对峙还在继续。
尸魔突然动了——不是攻击,而是后退了一步。
这个由无数尸体拼接而成、理应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竟然表现出了某种“谨慎”。
“你......不完整......”尸魔的声音断断续续,“蜚的本源......被压制......被污染......被......”
它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向非攻堡方向,天道之眼的光芒骤然增强。
“原来如此。”尸魔的声音突然流畅起来,仿佛天道之眼接管了全部控制权,
“你在试图用『人性』驾驭毁灭。多么可笑,就像用蛛网束缚山岳,用烛火对抗黑夜。”
它迈步向前,大地震颤。
“天道大人创造你,是为了让你成为清洗人间的工具。可你却想成为......『救世主』?”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六条手臂同时挥出,但不是砸向戩,而是轰向地面!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六个深坑。
从深坑中,爬出了六具东西——那是由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尸傀”。它们有人形,但形態扭曲:有的三条腿爬行,有的双臂反关节,有的头颅长在胸口。
每个尸傀的手中,都握著一把由白骨磨成的兵器。
“这些,是最近三个月战场上死去的士兵。”尸魔的声音如同宣告,“他们死在秦军刀下,死在赵军箭下,死在饥荒、瘟疫、绝望中。他们的怨念,他们的痛苦,他们对『生』的渴望......现在,都成了我的武器。”
它俯视著戩:“你不是想救人吗?那就救救他们吧。杀了他们,或者......被他们杀死。”
六具尸傀同时扑向戩。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动作诡异——有的四肢著地如野兽,有的翻滚前进,有的甚至能短暂浮空。更可怕的是,它们攻击时发出的不是嘶吼,而是......哭声。
男人的哭泣,女人的哀嚎,孩童的尖叫。
那是死者最后的情绪残留,通过阴符邪术被放大、扭曲,成为了精神攻击的武器。
戩向后跃开,躲过第一具尸傀的骨刀。
刀锋擦过他的衣襟,衣料瞬间枯萎变黑——这些武器上附带著尸毒和煞气。
第二具尸傀从侧面袭来,戩抬手格挡,手臂与骨矛碰撞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怨念顺著接触点涌入。
他看见了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赵军士兵,被秦军长矛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啊!”戩低吼一声,诸世清明之力爆发,將那股怨念震散。
但第三具、第四具尸傀已经攻到。
他陷入了包围。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要承受死者记忆碎片的衝击。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识海中翻腾:战场上的廝杀、屠城时的惨叫、饥民爭抢树皮的疯狂......
蜚兽的本源在欢呼。这些负面情绪是它最好的养料,它在渴望更多、更强烈、更绝望的滋味。
放开吧......蜚的低语在戩心底响起,放开束缚,让我吞了它们。这些可怜虫早就该死了,活著也只是受苦......
“闭嘴!”戩咬牙,一拳轰碎了一具尸傀的头颅。
尸傀倒地,化作一滩脓血。但临死前,它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解脱了的释然。
剩下的五具尸傀攻击更加疯狂。
戩开始受伤。左臂被骨刃划开一道口子,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黑、溃烂。右肩被骨锤砸中,骨头髮出轻微的裂响。
他被迫不断后退,离非攻堡越来越远,离那片被尸魔控制的区域越来越近。
城墙上的墨离看不下去了。
“我要去帮他。”她拔出短剑,准备驱动青鸞,飞身而下。
“你去送死吗?”
少司命按住她的肩膀,“那是尸魔,阴符宗的终极造物。你去,只是多一具尸体。”
“可我不能看著——”
“看著。”公输衍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异样,“看那小子的眼睛。”
千里目镜面拉近,聚焦在戩的脸上。
儘管伤痕累累,儘管被围攻,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尸傀的攻击模式,观察它们的能量流动,观察尸魔的控制方式。
“他在学习。”公输衍喃喃道,“用命在学习。”
废墟中央,戩终於看明白了。
这些尸傀不是独立的个体,它们通过六条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连接著尸魔胸口的天道之眼。
丝线传输能量,也传输控制信號。更重要的是——这些丝线也传输尸傀承受的伤害。
当一具尸傀被摧毁时,它所承受的部分伤害会通过丝线反馈给天道之眼。
这就是机会。
但需要同时斩断六条丝线,否则尸魔可以瞬间切断受损的连接,保护核心。
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因果视界,全开。
这一次,他不只是“看”,而是主动“延伸”——將自己的神识顺著那些黑色丝线逆向追溯,就像渔夫將钓线拋入深海,寻找著那条最大的鱼。
他找到了。
在天道之眼的深处,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控制节点。
那是阴符邪术的核心,无数符文交织成网,每一个节点控制著一具尸傀、一道法术、乃至尸魔本身的一个动作。
而要破坏这个节点,需要同时攻击它的六个“支点”。
六个支点,对应六具尸傀的连接丝线。
戩睁开眼睛。
他不再闪避。
当下一具尸傀扑来时,他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骨刃划过了他的身侧——剧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抓住尸傀的手臂,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如髮丝的灰色光芒。
枯萎之力,但被压缩、提纯到极致,像一柄手术刀。
他顺著连接这具尸傀的黑色丝线,轻轻一划。
丝线断了。
尸傀僵住,然后化作飞灰。与此同时,尸魔胸口的天道之眼猛地一颤,表面的光芒黯淡了一分。
“你......竟敢......”尸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剩下的五具尸傀同时暴走,攻击如狂风暴雨。
戩已经找到了方法。
他以伤换命。
第二具尸傀的骨锤砸断了他一根肋骨,但它的丝线被斩断。
第三具尸傀的毒爪撕开了他的后背,但它的丝线被斩断。
第四具、第五具......
当第六具尸傀扑来时,戩已经浑身是血,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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