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景行第一课 生活系神豪:我的优雅永不过时
第二道:松茸清汤,用的是七月份当季的香格里拉野生松茸,汤色清透见底,表面浮著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
第三道转入宋宴——蟹酿橙、玉灌肺、莲房鱼包。
每一道菜上桌,都有学生露出“这东西能吃吗”的表情。
不是觉得难吃,是觉得太贵了,不敢下筷子。
那个来自黔西的女生盯著面前那块蓝鰭金枪鱼,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把筷子放下了。
坐她对面的男生也没动。
气氛诡异地僵著。
周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香檳,气泡在液面翻涌又消散。
“你们觉得这顿饭很奢侈?”
五十双眼睛看过来。
“错。”
周行放下杯子,指了指那盘蓝鰭金枪鱼,沉声道:
“这条鱼,大西洋冷链空运,从东京筑地拍下到送到你们面前,四十八小时,运输全程零下六十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需要你们感恩、敬畏、或者觉得哇好贵我好幸运。我要你们从这条鱼身上,倒推出跨国冷链物流的资金损耗率。”
“温控能耗、航空运价波动、海关清关的时间成本,以及它背后那个垄断了全球百分之七十远洋冷链的財团,定价逻辑是什么。”
安静。
“会算的举手。”
没人举手。
李峋看了那条鱼两秒,没抬手,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周行没等回答,目光转向桌面上那只青花暗纹的餐盘。
“沈畅。”
侧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一身深灰色马甲,步履沉稳。
沈畅走到桌边,拿起一只餐盘翻过来,露出底部的款识。
“这是景德镇非遗传承人柴师傅手作的影青系列。一窑烧六百件,成品率百分之十二。”
“这只盘子从塑坯到成器,需要七十二道工序,歷时四个月。”
说完,沈畅又轻轻放下盘子,拿起旁边的筷架,介绍道:
“这是脱胎漆器。榕城最后一位全流程掌握该技艺的师傅做的。这位师傅今年八十三岁,带了四个徒弟,只有一个能独立出活。”
“这只筷架的材料成本不到五十块,但它承载的工时和它所代表的技艺存续价值……”
说到这儿,沈畅看了一眼周行,又看向学生们才继续道:
“……无法被定价。”
陈星海从另一侧走出来,接过话头。
他温润儒雅的气质和沈畅的沉稳形成了近乎互补的磁场,端起桌上一瓶已经醒过的红酒。
“2005年的帕图斯,波美侯產区,这瓶酒的市面均价在四万左右。”
陈星海把酒瓶放回冰桶。
“但价格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一瓶葡萄汁能卖到四万?”
“是因为它好喝吗?不全是。是因为信息垄断、渠道垄断和认知垄断,构成了一整套精密的定价话术。”
“拉菲和帕图斯的真正壁垒,不是酿造工艺,而是一套运行了几百年的阶级敘事。”
陈星海看著学生们,满眼认真:
“你们如果连这套敘事都读不懂,將来进了实验室能做出诺奖级的成果,出了实验室一样会被资本吃得渣都不剩。”
宴会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那个黔西女生的手在桌面下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自卑,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高密度的信息轰炸正在重塑她脑子里的某些东西。
周行站起来,走到长桌的正中央,双手插兜,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五十张脸。
有人正襟危坐,有人微微前倾,有人咬著嘴唇,有人握紧著筷子。
虽然表情各异,但每一双眼睛里,那层怯懦的薄膜,已经被刚才那十分钟敲出了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是求知慾。
“景行大学的第一课。”周行开口,“叫做免疫。”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一切:酒、鱼、瓷器、漆器、水晶杯、手织地毯。
“我要你们把这世间最顶尖的繁华吃透、看厌。每一样都摸过、拆过、算过成本结构、理解过它背后的权力运作。”
话微一顿,又道:
“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人,能用铜臭味买断你们的骨气。”
李峋的手终於从口袋里彻底抽了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蓝鰭金枪鱼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然后拿起面前那张餐巾纸,翻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写公式。
跨国冷链物流的资金损耗率。
周行瞥了他一眼。
纸巾上的运算逻辑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对面的福省男生探头看了一眼李峋的纸巾,瞳孔猛地一缩,立刻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了笔。
十秒之內,又有三个人动了。
然后是五个,八个,十二个。
长桌上,银质烛台的光芒映著五十颗正在急速运转的脑袋。刀叉碰著瓷盘的声音和签字笔划过纸巾的沙沙声交杂在一起。
白羽站在厨房通道入口,双臂交叉环胸,看著自己精心烹製的三星法餐和宋宴,正在被一群小崽子一边吃一边当数学题拆解,嘴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慢慢鬆开了。
沈畅走回角落,和陈星海对视一眼,低声感慨:
“老板想干什么我总算看明白了。”
陈星海推了推眼镜:“嗯。”
“不是餵饱他们,而是给他们打疫苗。”
长桌主位空著,周行已经转身走向了电梯,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季扬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破例录取的051號新生,今天刚从藏区接出来,发烧三十九度,已送云棲。现在,全员到齐。】
周行没回復,收起手机,步入登天梯。
透明的底板无声上升,全息投影的仙鹤在两侧伴飞,云雾在脚下翻涌。
八十三层。
温景正靠在云深不知处的廊亭里看书,旁边放著半杯凉了的柚子茶。
她一抬头就看见周行走过来,手里还握著手机,表情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第一节课上完了?”
“嗯。”
“效果怎么样?”
周行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杯凉柚子茶端走,顺手递了个保温杯过去。
“有个孩子,在餐巾纸上把冷链物流的边际成本函数推到了第三层。”
温景接过杯子,掀开盖子,里面是顾愈配的安胎养生茶,热气氤氳。
“李峋?”
“不是。”周行微微偏头,“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自甘省天水。”
温景愣了一下。
“就是之前季扬说032號的爸拿菜刀拦车的那个?”
“对。”
周行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似笑非笑:
“她爸现在是校门口保安队的组长。”
温景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突然捂住肚子。
“……別逗我了,真的会笑出三胞胎的。”
楼下七十五层,长桌上的蜡烛还在燃著。
李峋的那张餐巾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翻过来继续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块鱼。
夹起来,吃了。
然后,把碟子边缘那个青花暗纹的弧度,也记进了公式旁边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