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漕案初澜  锦笼囚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一连串问题,如重锤砸在陈万財心头。他张著嘴,喉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萧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陈万財,本官今夜既將你『请』来,便已掌握足够证据。你唯一的生路,便是老实交代。幕后主使何人?银子最终落入谁手?漕粮除你之外,还有哪些销赃渠道?说出来,本官或可念你戴罪立功,向圣上求情,免你死罪,保你家人平安。”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若你执意隱瞒,或胡言搪塞……漕运贪墨,侵吞国粮,乃是抄家灭门之罪。届时不止你一人从头落地,你的妻妾、儿女、父母,皆要受你牵连。你想清楚。”

油灯噼啪一声,火苗窜高了一瞬,映得萧珩面容半明半暗,犹如判官。

陈万財瘫在地上,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恐惧、挣扎、绝望交织。他看著萧珩冰冷无情的眼睛,又想起那三个惨死的“伙伴”,想起家中年轻貌美的妾室和刚满周岁的幼子……冷汗混著泪水滑下。

终於,他似被抽乾所有力气,哑声道:“大人……我、我说……银子……一部分確实打点了仓吏和关卡,另一部分……每月初五,会、会有人来取走一半,说是……说是『上面的份子』……”

“来人是谁?相貌特徵?如何交接?”

“是、是个戴斗笠的男人,每次来都低著头,看不清脸……声音低沉,带点北地口音……在、在小人西市铺子后巷交接,每次都是现银,用普通青布包裹……”

“除了你,还有哪些粮商在做这生意?”

“小人、小人不知全貌,只隱约听说……洛阳、汴梁也有类似的『路子』,但、但具体是谁,小人真的不知……”

“那『上面』的人,你可有猜测?或是听过什么称呼、暗语?”

陈万財眼神闪烁,似在挣扎。萧珩目光一厉:“说!”

“小人……小人有一次无意间听来取银子的人提过一句,说是『漕河上的买卖,终究要看“龙王”点头』……”陈万財说完,浑身发抖,仿佛说了什么极其可怕的话。

“『龙王』?”萧珩眸色骤深。便在此刻——

“嗤!嗤!嗤!”

三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厉响,猝然自窗外射入!两点寒芒直取萧珩面门与胸口,另一点则射向地上的陈万財!

变生肘腋!萧珩虽全神贯注於审问,但多年警觉未失,千钧一髮之际,身体向后疾仰,同时袖袍一卷,裹向射来寒芒!只听“夺夺”两声,两枚乌黑细针擦著他衣襟射入身后墙壁,针尾剧颤,幽蓝光泽刺眼!

常顺怒吼一声,刀已出鞘,却来不及格挡射向陈万財的那一枚。

“噗”一声轻响,毒针正中陈万財咽喉。他双眼陡然凸出,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惊恐与不甘,喉间“嗬嗬”作响,黑血自口鼻涌出,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刺客!”常顺护在萧珩身前,两名暗卫已破窗而出。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哪里还有人影?唯有远处巷弄传来几声受惊的犬吠。

萧珩稳住身形,面沉如水。他看了一眼顷刻毙命的陈万財,又看向墙上那两枚餵毒的黑针——针身细如牛毛,若非他反应迅疾,此刻恐怕已步陈万財后尘。

常顺与暗卫急速搜查返回,面色难看:“公子,对方身手极高,一击即远遁,未留丝毫痕跡。这毒针……似是『乌影针』。”

“乌影针……影堂。”萧珩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江湖上拿钱索命的暗杀组织,也搅进来了。

他走到陈万財尸身旁,蹲下细看。毒针见血封喉,毫无解救余地。对方的目的很明確——灭口。而且时机拿捏得精准得可怕。

太快了。

从他下令掳人,到此刻陈万財被灭口,不过两个时辰。这处私宅极其隱秘,对方如何能如此迅速追踪至此?除非……他们一直盯著陈万財,或者,盯著大理寺的动向,甚至……

一个冰冷的念头悄然掠过心底,但萧珩面上丝毫不显。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昏黄的油灯、简陋的屋子、墙上幽蓝的毒针、地上渐冷的尸体。

“常顺。”

“属下在。”

“陈万財的家眷,立刻暗中控制保护,尤其其正妻与贴身管家,分开讯问,看能否问出『斗笠人』或『龙王』的线索。”萧珩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通知京兆府,以『暴病身亡』为由,低调处理陈万財尸身,勿要声张。毒针与现场痕跡,交由器械司秘密查验。”

“是。”

“传令江南暗卫,重点查漕河之上,所有常年跑江南至长安线路的船帮、船商、漕丁,尤其是那些背景模糊、生意却做得不小的。五万石粮食,要悄无声息运出江南,分销各地,必有一条甚至多条隱蔽的运输线。找到这些『鬼船』和线,才能摸到后面的『龙王』。”

“属下明白!”常顺领命,又迟疑道,“公子,今夜之事……”

“对方越急,越说明我们摸对了方向。”萧珩打断他,眸色深沉如夜,“只是下次,我们得更快。”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万財的尸身,转身走向门外。

院中,老枣树的枯枝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东方天际已隱约透出一线灰白。

马车候在巷口。萧珩上车前,回望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院门,目光在那门楣不起眼的旧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再无波澜。

车厢內,他闭目倚靠,指节在膝上轻轻叩击。陈万財临死前的恐惧、那声“龙王”、疾射而来的毒针、空荡的巷弄……无数画面与疑点在脑海中翻涌、碰撞,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马车驶离西市,向崇仁坊萧府驶去。长安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有些人,已永远沉入了这黑暗之中。

线,又断了。

但网,正在收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