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芳辰暗涌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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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褪了外裳,只穿家常的藕荷色袄子,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长舒一口气。

“今日可累坏了吧?”

夏蝉殷勤地递上温热的玫瑰露,笑道,“裴二公子送的玉佩真是精巧,可见是用了心的。奴婢听说,裴二公子如今在翰林院很得赏识,將来前程似锦呢。”

萧明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笑意淡了些。

她抬眼看向夏蝉,目光平静:“今日席间,那道樱桃毕罗的糖霜,似乎撒得有些多了。”

夏蝉笑容一僵。

“各人口味不同,有人爱甜,有人不喜。”

萧明姝缓缓道,“做下人的,需得细心体察,不可一概而论。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温和,却字字敲打。夏蝉脸色发白,连忙垂首:“小姐教训的是,奴婢记住了。”

萧明姝摆摆手,不再多说。

夏蝉是她用惯了的,有些小聪明,却时常失了分寸。

今日那点小动作,她看在眼里。

敲打一下,让她知道收敛。

夏蝉见小姐神色缓和,忙又笑道:“奴婢给小姐备了份生辰礼,虽不值什么,却是奴婢一片心意。”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囊,里面是一方杏子红绣缠枝莲的帕子,角上绣了个小小的“姝”字,针脚细密,配色鲜亮。

萧明姝接过看了看,点头:“绣工有长进。”

春鶯和秋雁也各自呈上礼物。春鶯做的是一对绣著並蒂莲的暖耳,寓意佳偶天成;秋雁则绣了个装香饼的荷包,绣的是喜鹊登梅。

夏蝉见只剩沈青芜,眼中闪过一抹光,笑著道:“青芜妹妹素日手巧,不知给小姐备了什么好礼?莫不是忘了?”

这话听著是玩笑,却暗藏机锋。

一时间,屋里几双眼睛都看向沈青芜。

沈青芜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双手奉上:“奴婢手拙,备了些小玩意,望小姐不嫌弃。”

萧明姝打开锦盒,里面躺著六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皆以细棉布缝製,填充了柔软的木绵。每个娃娃衣饰神態各异,精巧非常——

第一个是抚琴仕女,身穿月白襦裙,怀中抱著精致的小木琴,指尖轻按琴弦,眉目嫻静;第二个是执卷书女,青衫素雅,手持一卷微开的书册,似在凝神诵读;第三个是对弈少女,著藕荷色衫子,面前摆著微型棋盘,手持黑子,作沉吟状;第四个是浣溪沙的姑娘,挽著袖子,裙摆微湿,身旁放著个小木盆;第五个是赏菊佳人,披著鹅黄披风,手持一朵小小的金丝菊,低头轻嗅;第六个则是將军打扮,银甲红披,手持一桿小银枪,眉目英气勃发,正是那女扮男装的模样。

“呀,真精巧!”萧明姝拿起那个抚琴娃娃,爱不释手,“这琴弦竟是用银线绣的。”

沈青芜温声道:“奴婢想著,女子多有才情风华。或抚琴弄弦,雅音清心;或博览群书,明理知义;或弈棋斗智,心思玲瓏;或勤勉持家,浣纱烹茶;或赏花品菊,意趣高雅。”她顿了顿,拿起那个將军娃娃,“而这第六个……奴婢曾听人说过一个话本故事。”

她声音清亮,娓娓道来,讲的是前朝有位將门之女,父兄战死沙场,她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十年征战中屡立战功,最终得胜还朝。

说到那女子在军中隱瞒身份时的机警,战场杀敌时的英勇,被封为“巾幗將军”时的从容,竟还模仿不同人物的语气,一时是少女清脆,一时是將军豪迈,一时是天子威严,惟妙惟肖。

屋里眾人都听入了神,连萧明姝都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著光。

“……后来那將军府上掛了御赐的『忠烈巾幗』匾额,天下女子闻之,无不感佩。”沈青芜说完,微微欠身,“奴婢拙口,让小姐见笑了。”

“说得好!”萧明姝抚掌笑道,“这故事我从未听过,那女子当真了得!”

正说笑间,谁也没留意,门外廊下已立了一道挺拔身影。

萧珩刚从衙门回来,换了常服,便往静姝院来。

走到院门口,正听见里面传来清亮的女声,在说一个“巾幗將军”的故事。

他抬手止住要通报的丫鬟,静静立在门外听。

那声音不疾不徐,將故事讲得跌宕起伏,人物仿得活灵活现。

他听出是沈青芜的声音——这丫鬟,总能给他意外。

听到最后,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这才示意丫鬟通报。

“大公子来了!”

屋里顿时一阵忙乱。

萧明姝忙起身,夏蝉更是眼睛一亮,抢上前去打起帘子,声音比平日柔了三分:“奴婢见过大公子。”

萧珩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过,在沈青芜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看向妹妹:“今日可玩得尽兴?”

萧明姝迎上来,嘟囔道:“大哥现在才来,我都过完生辰了。”

“大理寺有要事,耽搁了。”萧珩语气温和,从常顺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匣,“看看,喜不喜欢。”

萧明姝打开匣子,里面铺著红色丝绒,上面整整齐齐摆著十二颗珍珠。

最大的一颗有拇指盖大小,浑圆莹润,光泽如月华;其余略小些,却也颗颗饱满,毫无瑕疵。这一匣子珍珠,价值不菲。

“真好看!”萧明姝拿起那颗最大的,对著光看,“我要拿它镶个项圈。”

萧珩含笑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夏蝉连忙奉茶,又端上几样精致点心,言语殷勤,目光时不时飘向萧珩,似已忘了凉亭那日的难堪。

沈青芜默默退到门边侍立。她察觉夏蝉的心思,却不欲掺和。

说了会儿话,萧珩起身:“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垂首而立的沈青芜。

那一眼深而沉,如古井无波,却让沈青芜心头莫名一紧。

待萧珩离去,屋里才重新活络起来。萧明姝將珍珠收好,又拿起那六个娃娃把玩,越看越喜欢。

“青芜,”她忽然道,“你方才说的那个话本,可有名字?我想寻来看看。”

沈青芜福身:“回小姐,是奴婢幼时听走街串巷的说书人讲的,並无书名。若小姐喜欢,奴婢可试著將记得的情节写下来。”

“那便写下来。”萧明姝兴致勃勃,“写好了我先看。”

“是。”

萧明姝心情极好,目光又扫过桌上几件丫鬟们送的礼物,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春鶯道:“去把我那个填漆小匣子拿来。”

春鶯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个巴掌大的填漆牡丹纹匣子。

萧明姝打开匣子,里面是些零碎金银錁子、几对绢花、几枚小巧的银戒,还有几段顏色鲜亮的尺头。

“今日你们几个都有心,”萧明姝含笑道,先看向夏蝉,“夏蝉的帕子绣得用心,这二两银錁子,打个银簪子戴。”。

夏蝉眼睛一亮,忙上前接过,福身道:“谢小姐赏!”

萧明姝又看向春鶯:“你那对暖耳绣得细致,这对海棠绢花顏色正,给你戴吧,。”又对秋雁道:“秋雁的荷包精巧,这一对翠玉的耳坠子赏你了。”

春鶯和秋雁也欢喜谢赏。

最后,萧明姝的目光落在沈青芜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她从那匣子里取出一段月白色暗云纹的杭绸,约莫能做一身衣裳,又添了一支素银簪子,一併递给沈青芜:“你的娃娃做得最是精巧,故事也讲得好。这段料子给你做身衣裳,这支簪子平日里戴也合適。”

沈青芜微微一怔。

这赏赐比其他三人都要重些,月白杭绸虽不及妆花缎华贵,却是上好的料子,那银簪虽素,做工却细致。

她连忙双手接过,深深福身:“奴婢谢小姐厚赏。娃娃粗陋,小姐不嫌弃已是奴婢的福分。”

萧明姝摆摆手:“是你用心了。好了,都下去吧,我也乏了。”

四人齐齐行礼退出。

出了正屋,夏蝉捏著那银錁子,瞥了一眼沈青芜手中的料子和银簪,嘴角的笑淡了些,却也没说什么,逕自回了自己屋子。

春鶯和秋雁倒是真心为沈青芜高兴。

春鶯小声道:“青芜姐姐,小姐是真喜欢你做的娃娃呢。”

秋雁也点头:“那段料子真好看,月白色最衬你。”

沈青芜微笑:“是小姐宽厚。”她心中明白,小姐这赏赐既是肯定,也是一种敲打夏蝉后对她的安抚——今日席间夏蝉的小动作,小姐看在眼里,此刻厚赏她,也是做给夏蝉看。

回到房中,同屋的秋雁已歇下。沈青芜將料子和银簪仔细收好,坐在窗前,就著月光,取出纸笔。

脑海中却浮现出门边那一瞥。

萧珩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提笔蘸墨,將杂念压下,开始回忆那个前世听过的、关於花木兰的故事。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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