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三章 嫉焰暗生  锦笼囚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时值初秋,天高云淡,日光金澄澄地洒下来,透过院中开始泛黄的银杏叶,在地上筛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静姝苑內难得的安静,只闻得远处隱约的扫洒声与枝头雀鸟偶尔的清啼。

沈青芜独自坐在下房临窗的炕沿边,面前摊开一块半旧的靛蓝粗布,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她这些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

日光斜斜照进来,映得那些银钱与物件泛起一层微光。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或整或碎的银锭、银角子,还有一小串用红绳仔细穿起来的铜钱。

当差五年,月例从最初的三百文慢慢涨到如今的一两银子,加上小姐平日的赏赐——有时是几个银錁子,有时是几吊钱——她几乎没怎么动过,除去必要的开销和偶尔托人给母亲捎去些贴补,竟也一点一滴,攒下了这百多两银子。

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也压在她心头。

旁边是小姐这些年赏下的首饰釵环。一支素银簪子,两对鎏金耳坠,一对成色尚可的玉鐲,还有几支时新样式的绢花和两三枚戒指。

都不是顶贵重的物件,胜在精巧。再有便是几段顏色鲜亮的尺头,一匹月白暗云纹的杭绸尤其打眼,是前次生辰小姐厚赏的,她一直没捨得用。

她原是打算在萧府再多待些年头的。

府中衣食有靠,月例稳定,若能安安分分做到二十岁出头,再多攒些体己,將来无论是赎身出去,还是……总归手头宽裕,心里不慌。

可自那日暖阁之事后,一股冰冷的危机感便如附骨之疽,日夜缠绕著她。

萧珩那带著酒意与审视的眼神,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那之后虽未再有任何动静、却愈发显得莫测高深的沉寂……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看似安稳的深宅,实则暗流汹涌。

她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婢女,命运全在主子一念之间。

继续留在这里,就像坐在一座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这些首饰釵环,下次告假归家,便交给母亲,寻个可靠的当铺悄悄典当掉,换成银钱,与这些体己一併藏好。

母亲在外租赁的那处小院,或许有更稳妥的藏匿之处。

至於未来……她脑海中快速盘算著。

赎身的银子早已足够,只待下次归家须与母亲细细商量赎身之事,不能再耽搁了。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將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猛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微微偏西。

小姐与裴家大小姐约了去赏红叶,怕是快要回来了!

她连忙將银钱仔细包好,与首饰尺头分开,各自寻了稳妥隱蔽之处收好。

手上动作麻利,心中却仍有些纷乱。

收好“家当”,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出下房。

静姝苑的小厨房里已经开始预备晚间的点心。

沈青芜熟稔地净了手,取了小姐素日爱喝的雨前龙井,用滚水细细冲了,倒入温著的白瓷壶中。

又拣了几样时新果子洗净切好,与几样精致小巧的桂花糕、栗子酥一同摆在天青釉的莲花盘里。

茶水氤氳著清香,点心看著诱人。

她又检查了沐浴用的热水、香胰、巾帕是否齐备,熏笼里也添上了小姐喜欢的香。

刚准备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了说笑声与环佩叮噹的声响,由远及近。

“可算是回来了!今日走得我这脚都有些酸了!”

萧明姝带著笑意的声音率先传入,隨即帘櫳响动,她扶著夏蝉的手走了进来,春鶯跟在身后,手里捧著披风和一个装著几枝红叶的细颈瓷瓶。

萧明姝面上带著游玩后的红晕,髮髻稍松,几缕青丝垂在颊边,眸中光彩流转,比平日更添几分生动明媚。

夏蝉和春鶯忙上前伺候,替她解了披风,又奉上热毛巾净手擦脸。

沈青芜也適时將温著的茶水和点心端了上来,悄无声息地布好。

萧明姝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歪下,舒服地嘆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兴致勃勃地说起今日见闻:“你们是没见著,香山那一片枫林,真真是『谁持彩练当空舞,染就千山醉红顏』!层层叠叠的,红的像火,金的像霞,还有些半黄半绿的,被日头一照,晃得人眼都花了。风一吹过,叶子扑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红雨似的。”

她说著,眼中露出回味的神色,不觉轻声吟道:“西风巧剪云霞色,尽染层林作锦帷。 这般景致,寻常笔墨难描其万一。”

她接过春鶯递上的细颈瓶,里面插著的几枝红叶姿態虬然,顏色鲜妍。

“裴姐姐心细,知道我喜欢,特意让人挑了几枝最好的让我带回来插瓶。今日的茶点是玲瓏斋新出的样式,那处观景的亭子也极清幽雅致,若非裴姐姐提前安排妥当,哪能玩得这般尽兴?”

她说著,又絮絮叨叨说起沿途看见的趣事,哪家小姐的衣裳別致,偶遇的几位公子做的诗应景,嘰嘰喳喳,满是少女出游后的兴奋与分享欲。

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明姝觉得有些口燥,喝了半盏茶仍觉不够,便抬头吩咐道:“夏蝉,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备下甜汤?要温温的,不要太甜腻。”

夏蝉正侍立在一旁,闻言立刻应声:“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她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经过沈青芜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过她沉静低垂的侧脸,隨即恢復如常,掀帘出去了。

夏蝉领了命,出了静姝苑,沿著青石小逕往大厨房方向去。

秋日午后,府中各处都显得静謐安閒。

路经一处玲瓏假山,太湖石堆叠得嶙峋多姿,石隙间探出几丛晚开的菊花,黄白相间,幽香隱隱。

假山下引了一脉活水,聚成个小池,几尾红鲤悠然摆尾,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她正走著,忽听假山石洞深处,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漏出些微声响的啜泣。

那声音细弱,混在潺潺水声与风拂竹叶的沙响里,几不可闻,偏生夏蝉耳尖,脚步不由一顿。

她心下好奇,放轻了步子,悄悄绕到假山一侧,借著石缝望去。

只见石洞背阴处,一个穿著水红色比甲的身影正背对著她,肩头微微耸动,不是云裳又是谁?

夏蝉认得她,原是太太身边杨妈妈的女儿,前段时日拨到大公子院里的。

陪小姐去给太太请安时常见到,那时只觉得这丫头生得不错,嘴也甜,后来听说去了大公子那儿,心里还暗自嘀咕过——这丫头运道倒好,仗著亲娘在太太跟前有脸面,竟能一步登天,去了那多少人削尖脑袋也进不去的院子。

只是……眼下看来,这“登天”的日子,似乎並不好过。

夏蝉想起近来隱约听到的閒话,说云裳想攀高枝儿,不知怎的惹恼了大公子,被冷落斥责了。

看来传闻不假。

看著云裳那副梨花带雨、委委屈屈的模样,夏蝉心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莫名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熨帖——瞧,去了又如何?

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灰?

她眼珠转了转,整了整神色,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从假山后绕了出来,脚步故意放重了些。

“哎呀,这不是云裳妹妹吗?”

夏蝉走上前,声音放得柔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心,“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云裳微微颤抖的手,触感冰凉,“好妹妹,快別哭了,瞧瞧这眼睛红的。有什么委屈,说给姐姐听听,或许姐姐能帮你开解开解呢?”

云裳正自伤心,冷不防被人撞见,嚇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她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抬起一双红肿的泪眼,警惕地看向夏蝉。

见是静姝苑的一等大丫鬟夏蝉,神色稍缓,但仍带著戒备,抽了抽鼻子,没立刻说话。

夏蝉瞧她这模样,知她心有防备,也不急,只握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嘆道:“瞧瞧妹妹这花骨朵一样的人儿,如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可莫再伤心了,仔细伤了身子。”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如今妹妹可是在大公子院里当差,这份体面,闔府上下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值得这般自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