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二章 千钧悬贞·破夜而来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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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苑中,青芜刚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下房,脑中纷乱如麻。

昨夜种种与今日强撑的镇定交织,让她身心俱疲,正想寻个角落静静,理一理这突变后全然失控的局面,思考未来该如何自处。

不料,房门被猛地推开,两个面相陌生的壮硕婆子如凶神恶煞般闯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她。

“沈青芜?”为首婆子声音粗嘎。

“是我……”青芜话音未落,两个婆子已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扭住她的胳膊,粗糙的绳索毫不留情地套上她的手腕,用力收紧。

“你们干什么?!放开青芜姐姐!”同屋的秋儿惊叫起来。春鶯和秋雁也闻声从外面赶回,见状又惊又怒。

“夫人问话,閒杂人等不得喧譁!”婆子冷喝一声,“你们三个,也一併带走!”说著,又有两个跟进来的粗使僕妇上前,推搡著將惊慌失措的春鶯、秋雁和秋儿也带了出去。

青芜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心猛地沉入谷底。

东窗事发!竟然这么快!她强迫自己停止无用的猜测,竭力压下心头的恐慌,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绳索勒进皮肉,带来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绝不能认!认了就是万劫不復。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一行人被押著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朝王氏正院而去。

动静虽被有意控制,但静姝苑的丫鬟被夫人派人捆走的消息,还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下人中间盪开了涟漪。

萧明姝原本正在房中核对明日赏菊宴的最后细节,闻讯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什么?母亲派人绑了青芜?还有春鶯她们?为什么?”

她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母亲行事向来有章法,若非大事,绝不会如此直接粗暴地来她院里抓人。

她立刻就要往外走:“我去看看!”

刚走到院门口,却被那押送队伍末尾、奉命留下传话的婆子拦住了。

那婆子恭敬却不容逾越地行礼:“小姐留步。夫人有令,此事……小姐不必过去。夫人请小姐好生歇息,后日宴席还需小姐费心。”

“为什么?青芜是我的人!究竟出了何事?”萧明姝又急又怒。

“奴婢只是奉命传话,具体事宜,夫人自有决断。小姐还是请回吧。”婆子低著头,半步不让。

萧明姝被拦在院门內,看著青芜等人被押走的方向,心急如焚。母亲越是不让她参与,越说明事情严重,且多半涉及內闈阴私。

焦急之下,她目光扫过身边同样面露忧色的孙嬤嬤。

孙嬤嬤是母亲之前派来协助她筹备宴席的,为人稳重,且在母亲面前也略有几分体面。

“孙嬤嬤,”萧明姝一把拉住孙嬤嬤的手,语气急促,“你快跟过去!无论如何,看清楚情况!”

孙嬤嬤深知此事棘手,但见小姐如此焦急,便郑重点头:“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必当见机行事。”

看著孙嬤嬤匆匆追去的背影,萧明姝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隨后萧明姝又唤来外院一个粗使小丫鬟,让她赶紧跟著孙嬤嬤以便传口信。

王氏正院上房,灯火煌煌,將堂下跪著的几人照得无所遁形。

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压抑。

王氏已然敛去了最初的暴怒,此刻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跪在最前方的青芜。

那目光里的寒意,更让人胆战心惊。

“说吧,”王氏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是如何……爬上大公子床榻的。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青芜心头髮冷,这话听听便罢。

在这样的人家,丫鬟“爬床”,认下,就是死路一条。

她压下心头的恐惧,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声音却清晰而坚定:“夫人明鑑!奴婢冤枉!就是借给奴婢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奴婢也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不知廉耻之事!此等污名,奴婢万死不敢承受!”

王氏闻言,眼皮微抬,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哦?照你这么说,倒是我冤枉你了?”

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杨嬤嬤,“去,把云裳叫来。让她当著眾人的面,再说说清楚。”

杨嬤嬤应声下去,不多时,便领著神色紧张的云裳走了进来。

云裳跪在青芜身侧不远处,在王氏的示意下,將今晨在清暉院所见的“情景”,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又说了一遍。

青芜静静听著,心中却渐渐安定下来。原来只是被云裳“看见”了从房中出来和后续收拾,这虽然麻烦,但並非铁证如山。

她迅速抓住关键——云裳並未亲眼看见“爬床”的过程,也未看见屋內具体情形。这指控,更多是基於表象的推测。

待云裳说完,青芜立刻抬起头,眼中含泪,看向云裳,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委屈与控诉:

“云裳姑娘!我与你同在府中伺候,虽不在一处当差,却也素无冤讎,你……你怎能空口白牙,编排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话来诬陷於我?你可知道,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將我往死路上逼!”

云裳没料到青芜竟敢如此强硬地反咬一口,还做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態,气得脸都白了,急声道:“

你……你胡说!我亲眼所见,怎会是诬陷!你从公子房里出来是事实!那副样子也是事实!夫人若不信,大可叫今早去浆洗的刘婆子来对质!”

她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也涨红了。

青芜心中一紧,她飞快地思索:床褥是常顺吩咐刘婆子去收拾的,常顺是萧珩的心腹,此事显然是萧珩授意善后。刘婆子若是照实说了,便是背主,还会牵连常顺办事不力。若刘婆子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在这萧府后院,大公子的意愿有时甚至比夫人的一时怒气更需谨慎对待……

王氏果然被云裳的话提醒,冷声道:“传刘婆子。”

很快,专管浆洗、一脸老实相的刘婆子被带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

王氏居高临下,缓缓问道:“刘婆子,今早可是你去清暉院上房收拾的床褥?”

刘婆子垂著头,一板一眼地答道:“回夫人的话,是。每日清晨收拾浆洗,是老奴分內之事。”

“那床褥……”王氏顿了顿,问得隱晦却意图明確,“可有什么……异样?”

这话一出,旁边跪著的春鶯、秋雁等小丫鬟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云裳则紧张地盯著刘婆子。

青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只见刘婆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然后缓缓地、清晰地答道:“回夫人,老奴仔细检查过,床褥被枕皆与往常一样,並无……並无任何异样。常顺管事吩咐老奴按时收去浆洗,老奴便照做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云裳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刘婆子,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杨嬤嬤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青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赌贏了!这刘婆子果然是个明白人!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知道在这府里,真正不能得罪的人是谁。

王氏的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刘婆子平静无波的脸上,以及青芜看似委屈倔强、云裳焦急不甘的神色之间逡巡。

刘婆子的证词,直接动摇了云裳指控的核心证据。

没有“异样”的床褥,青芜从房中出来,或许……真有其他解释?

“你……”王氏盯著刘婆子,还想再问。

刘婆子却磕了个头,依旧平稳地道:“夫人若不信,可唤常顺管事来问,或是检查浆洗房今日收去的物件。老奴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夫人。”

王氏一时语塞。

检查浆洗之物?且不说是否来得及,就算查,刘婆子既然敢这么说,恐怕也早已处理妥当。

叫常顺?常顺是儿子的心腹,若无確凿证据,叫他来对质儿子房里的隱私之事,也颇为不妥。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王氏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除,但最初的盛怒和必欲严惩的决心,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证据不足”而產生了裂痕。

这厢,萧静姝在自己的房中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派去悄悄打探消息的小丫鬟终於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附在她耳边,將正院发生的事,低声稟报了一遍。

“什么?!爬……爬床?!”萧静姝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

她慌得在屋里来回走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青芜与哥哥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试探过哥哥,知道哥哥对青芜確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关注和兴趣。

可青芜那边,她冷眼瞧著,分明是谨慎守礼,甚至隱隱有些抗拒躲避的,並非情愿攀附。

她还想著,要让青芜想通、心甘情愿,恐怕还得费些功夫,怎么……怎么会突然闹出“爬床”这样激烈又不堪的事情来?

她和哥哥萧珩自小兄妹情深。她亲眼看著哥哥如何寒窗苦读,如何年纪轻轻便在外独当一面,如何默默支撑著门楣。哥哥的不易,她比谁都清楚。

她还可以在父母面前撒娇任性,而哥哥,似乎生来就是端庄持重、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典范,是父母的骄傲,从未有过任何行差踏错的传闻。

哥哥从小就疼她、护她……

如今,哥哥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子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不管这心思是深是浅,不管青芜是何种出身,那毕竟是哥哥看中的人啊!……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忽地,她猛地停住脚步,眼睛一亮。

对呀!哥哥!此事的关键在哥哥!母亲再生气,最终也要看哥哥的態度!若哥哥有心维护青芜……

她立刻转身,对那小丫鬟急声道:“快!你赶紧去春暉院送信!若是大公子已经回府了,立刻告诉他速去母亲那里!若是哥哥还没回来,你就找哥哥身边的常安,让他务必在府门口等著,哥哥一回来,便让他马上赶去母亲院里!快去!要快!”

小丫头也知道事情紧急,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萧静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

接下来,就看哥哥何时回来,以及……他对青芜,到底有几分真心和维护之意了。

堂上的对质,因刘婆子一席“並无异样”的回话,骤然陷入僵持。

王氏脸上的怒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疑虑。

她目光如冷电,又转向跪在青芜身后的春鶯、秋雁与秋儿。

“你们三个,昨夜同在静姝苑下房。说,昨夜可曾察觉异常?青芜是何时离房,又是何时归来的?”

春鶯与秋雁昨夜恰在上房值夜,並不在下房,此刻虽心中忐忑,却也能坦然回稟:“回夫人,奴婢二人昨夜在小姐上房外间守夜,期间下房之事,实不知情。”

轮到了秋儿。

这小丫头从被带来便嚇得魂不附体,跪在那里微微发抖。

她脑海中混乱地闪过今早所见——青芜姐姐微红肿的眼、略显凌乱的髮髻,还有……领口处那抹被匆匆遮掩、却仍被她窥见的曖昧红痕……难道云裳说的……竟是真的?

可昨夜,青芜姐姐才刚给了她救命的五两银子,平日待她更是亲厚无比,如同胞姊……无数念头衝撞……

不管怎样,她得帮青芜姐姐!

秋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声音虽仍带著颤,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回、回夫人,奴婢……奴婢昨夜睡得沉,一觉到天亮,中间並未醒来,也……也未听见任何动静。早起醒来时,青芜姐姐便在房中,已然起身了。”

她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青芜听得秋儿这般说辞,心中又是一定。

秋儿的证词,至少將她“彻夜未归”的可能性抹去了一大半。

王氏听完几个丫鬟的供词,沉默不语。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具体神色。

愤怒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云裳的指认,刘婆子的“正常”,秋儿的“不知情”……各方说辞矛盾,却又都似乎有其情理。

杨嬤嬤侍立在一旁,眼看著自己精心煽动起的怒火,竟有被这僵局和几句辩白渐渐浇熄的趋势,心中大急。

这千载难逢、能將那碍眼的沈青芜一举打入深渊的机会,岂能让她就这样含糊过去?

她目光阴鷙地扫过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青芜,又瞥了一眼自己那不成器、只会哭诉的女儿,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机不可失!

她悄然上前半步,俯身凑到王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道:

“夫人明鑑,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心思诡诈,这般抵死不认,无非是仗著没有真凭实据。可云裳那孩子是老奴亲眼看著长大的,从小一根肠子通到底,最是不会撒谎作假!老奴敢以性命担保,她今早所言,绝无半字虚妄!”

她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为府邸除害的决绝:“夫人,此事实在关係公子清誉与后院安寧。既然口说无凭,各执一词,不如……用些非常手段。只需寻两个老成可靠的婆子,带她到后头厢房……验一验身子,便知真假。”

“验身”二字,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王氏耳中。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此法虽直接有效,却著实……折辱人。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无论结果如何,经此一遭,名节已算是毁了大半。

她並非全然狠毒之人,心中一时有些不忍。

杨嬤嬤察言观色,立刻又低声道:“夫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此女若真如云裳所说那般,心思不正,胆大妄为,今日轻轻放过,来日恐酿成大祸。长痛不如短痛,夫人这也是为了公子,为了萧府百年清誉著想啊!”

王氏眼神变幻,最终,那一丝不忍被更深层的顾虑——对儿子名誉的担忧、对后院规矩的维护、以及对潜在“祸患”的忌惮——所覆盖。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重归冷硬。

她朝侍立在侧的两个心腹婆子略微頷首,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个婆子会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职责与冷酷的神情,大步走到青芜面前。

“青芜姑娘,”其中一个婆子声音平板无波,“既然你口口声声喊冤,夫人便给你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隨我们到后面厢房,验看一番。若你是清白的,夫人自有公道。”

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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