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九章 铁证·柔情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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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不过一日,便將那从京郊宅院仓皇出逃的一行人悉数追回,秘密押入了大理寺一处隱蔽的牢院。

萧珩踏入临时充作审讯室的厢房时,那几人已被分开看管。

他目光首先落在那男童身上。

孩子约莫四五岁,穿著细棉衣裳,小脸有些苍白,正睁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恐地望著四周陌生而森严的环境。

萧珩的视线在那孩子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那挺秀的鼻樑,微薄的嘴唇,尤其是沉静时下意识微蹙的眉头,与张文谨的样貌竟有七八分相似。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他挥了挥手,示意將孩童与僕妇带下去,单独留下了那名妇人。

妇人被单独带入室內,面色惶然,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內心的恐惧。她穿著半旧的素色衣裙,头髮简单綰起,容顏清秀,眉眼间带著常年居於內宅的温顺与此刻无法掩饰的惊惶。

“你与张文谨,是何关係?”萧珩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著大理寺卿惯有的威严与穿透力。

妇人身体一颤,迅速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大人明鑑……民妇……民妇亡夫是早年战死的军士,大人所言……民妇不明白。”

“不明白?”萧珩语气转冷,“本官既能將你们从隱匿处抓回,便已掌握尔等与案犯张文谨有所牵连的证据。你还要坚持方才的说辞吗?”

妇人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抖动,却咬紧了嘴唇,不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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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並不急躁,缓缓道:“张文谨如今关在死牢,重刑加身,兀自顽抗。你以为,你能扛得住几分?还是说……”

他话音一顿,陡然拔高声调,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妇人,“你觉得你那稚龄幼子,能承受得住大理寺的讯问?!”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妇人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膝行几步,几乎扑到萧珩案前,声音破碎悽厉:“大人!大人开恩!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啊!”

涕泪纵横中,她断断续续地开始了陈述。

她叫芸娘,沧州人氏,与张文谨是同乡邻舍。

她命苦,母亲早亡,及笄那年,父亲进山打猎也一去不返。家中仅有的薄田屋舍被叔父强占,她一个孤女,走投无路。

绝望中,她想起父亲生前曾提过邻家那位读书出色的哥哥,说他心善有才学,若她將来有难,或可寻他。父亲还曾於山洪中救过那少年一命。

她便抱著渺茫的希望,变卖仅有的首饰,一路乞討,千里跋涉来到长安。

一个孤身女子,想见朝廷命官谈何容易?

她守著张府大门,被门房当作乞丐驱赶。她不敢离去,只能在附近巷口徘徊,等待张文谨出门。

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执著,她终於等到了。

那一日,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倒在张文谨轿前,哭喊著自己的身世和父亲的名字。轿帘掀开,张文谨看了她许久,终究是记起了旧事与人,吩咐管家將她悄悄安置进了府中。

在张府,她感念收留之恩,尽心尽力。

做女红换钱,也为他缝製鞋袜衣裳;见他疲惫,便偷偷学按摩手法;听闻他是百姓称道的好官,又学著调理羹汤饮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照顾他的起居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也甘之如飴。

“有天夜里,我送羹汤去书房,他问我,非亲非故,为何待他这般好。” 芸娘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恍惚,“我说,小处是报恩,大处……大人是好官,让您好过些,也算间接为百姓做了点事。他听了,笑了很久。”

日久生情,水到渠成。只是,他始终未给她名分,两人相处也避著旁人。他说是为她好,她信了,从不质疑。

直到五年前她有了身孕,他便將她悄悄送出府,安置在京郊那处宅院,派了可靠的老僕、僕妇、丫鬟照料。他仍会时常来看她,依旧隱秘。

“我信他。” 芸娘泪眼朦朧,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么多年,他不娶高门小姐,不纳妾收通房,心里……是有我的。而且他是好官,话本里都说好官容易遭人陷害,我懂,我从不问他在外头的事,只要他平安来看我和孩子就好。”

直到最近,他许久不来,她心中不安,让负责採买的老翁进城打探,才惊闻张府被抄!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是奸臣陷害!

她甚至想抱著孩子去敲登闻鼓鸣冤,是老僕僕妇死死拦住,劝她顾念孩子,顾念张家可能仅存的这点血脉。

她冷静下来,仓促收拾,只想先带著孩子逃到安全之处,再图后计,不想刚出逃不久便被抓回。

萧珩静静听完,问出关键:“张文谨可曾交予你保管何物?或向你提及过不寻常的事,或……特別的人?”

芸娘仔细回想,最终茫然摇头:“没有。张大人与我一起,只说家常琐事,从不让我碰他的公文物品,也未曾提过什么特別的人或事。”

萧珩瞭然。张文谨將她和孩子藏得如此之深,正是不愿將她们捲入其中,又怎会將罪证或线索留给她们,徒增风险?

他示意狱吏將芸娘带下。妇人被拖起时,忽然挣扎回头,嘶声问道:“大人!张大人……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他真的是好官啊!”

萧珩脚步微顿,並未回首,更未作答,径直大步离开了充斥著泪水与绝望的房间。

门外天光刺眼。孩童隱约的啼哭声从隔壁传来,夹杂著僕妇低低的安抚。

萧珩面无表情地走过廊下。

甲字重狱內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血腥、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张文谨蜷缩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衣袍早已襤褸不堪,浸透了暗沉的血污与汗渍。

脸上新伤叠著旧伤,血跡模糊了原本清癯的轮廓,乱发粘在额前颊边,昔日大理寺少卿的文质风仪荡然无存。

萧珩在牢门外站定,挥手屏退了左右狱卒。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对身后跟隨的侍卫略一示意。

不多时,一阵孩童压抑的、带著恐惧的呜咽声由远及近。

一个狱卒抱著那男孩走了过来。孩子显然受了惊嚇,小脸上满是泪痕,被这阴森的环境嚇得瑟瑟发抖。

狱卒將孩子放在牢门前的地上。

孩子茫然四顾,昏暗的光线下,他先是看到了门外负手而立的萧珩,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牢內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儘管那人形容狼狈,但朝夕相处的熟悉感,还是让他辨认了出来。

“爹爹……爹爹!” 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踉蹌著扑到冰冷的柵栏前,伸出小手徒劳地想穿过栏杆缝隙。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牢房。

草堆上的张文谨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霍然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牢门外的幼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不顾浑身剧痛,竟以惊人的速度挣扎著扑到柵栏边,伸出伤痕累累、指甲断裂的手,紧紧抓住了儿子伸进来的小手。

“良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娘呢?!芸娘呢?!” 他声音嘶哑破裂,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疯狂地投向萧珩身后,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大人,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萧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他徒劳的寻找。

张文谨猛地转回头,看向萧珩,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与:“萧珩!你这个卑鄙小人!稚子何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竟用这等手段!”

他喘息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芸娘和良儿……他们……他们並未入我户籍,律法上与我无干!你就算查到关联又能如何?罪责在我一身!你萧珩办案,向来標榜法理森严,难道今日要行此株连胁迫之事?!”

萧珩静静地看著他垂死挣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无奈:“张大人,你也是多年的大理寺少卿了,怎的……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张文谨的耳膜:“你以为,將他们母子摘出去,就安全了?若我將张大人你藏有外室与私生子的消息,稍稍『不慎』漏出去一点……你猜猜,出了这大理寺,那些与你同坐一条船、又怕你开口的人,是会相信他们『无辜』,还是会觉得……斩草除根更稳妥?”

张文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他死死盯著萧珩,眼中最后那点强撑的硬气与算计,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萧珩的话,戳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倖。他太清楚那幕后之人的手段了,自己若真倒台,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泄密,芸娘和良儿……绝无生路!

“你……” 他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若张大人肯配合,將所知和盘托出,” 萧珩適时地给出了条件,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萧珩,可以保证他们母子平安,並设法安置,远离这是非之地。”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张文谨抓住柵栏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顺著冰冷的柵栏缓缓瘫坐在地。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骯脏破碎的囚衣,又抬起手,似乎想捂住脸,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

良久,牢房里响起他嘶哑、绝望,却又带著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声音:

“……我说。”

他交代得很快,很清晰,仿佛那些秘密早已在心头反覆咀嚼过无数次。

关键物证,就藏在那京郊宅院里,那棵老梨树下三尺之地。

埋著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面有他每次替“那边”办事后,对方给予的、可在永通柜坊凭暗记支取银钱的“龙王”凭证原件。

还有一本更详细的私帐,记录了他歷年经手的每一笔巨额银钱的来去:何时何地,凭何凭证取了多少,自己留用一成,其余大半又通过何种隱蔽渠道,送往了何处,交给了何人。

接收银钱的,是一个他至今想起仍感威压的名字——当朝户部尚书,冯守拙。

冯尚书位高权重,深得圣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然而与张文谨接头的,从来不是冯尚书本人,而是他那不成器的庶出弟弟,人称“冯二老爷”的冯守业。

此人不学无术,靠著兄长荫庇才得了个閒散低微的官职,为人怯懦平庸,正是个绝佳的传声筒和挡箭牌。

“……只有最初,我落难京师,病倒街头,奄奄一息时,是冯尚书……亲自派人找到我,给了我活路,也给了我……这条不归路。”

张文谨的声音空洞,“之后,所有钱粮往来、指令传达,都是通过冯守业。我再未直接见过冯尚书。”

口供被迅速录下,画押。

萧珩命人將早已嚇呆的良儿抱走,仔细嘱咐了几句,转身便欲离开。

“萧大人!” 瘫坐在地的张文谨忽然嘶声开口,带著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能否……让我见芸娘一面?一面就好……”

萧珩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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