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九章 断袍夜叩献投名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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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虽比长安暖和些,但初冬的湿冷仍能渗入骨髓。

萧珩起身时,已换好一袭玄色暗云纹锦袍,外罩一件鸦青色缎面出锋貂裘,领口袖缘的深灰色风毛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峻。

赵奉亦是一身整洁的青色官服,外头加了件厚实的棉坎肩,早早便在院中候著。

两人乘著一顶不甚起眼的青呢小轿,穿过尚显清冷的街道,前往位於城中的刺史府。

刺史府门庭森严,黑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听闻钦差到访,门房早已飞奔入內通稟。

不多时,中门大开,扬州刺史杜文谦亲自迎至阶下。

他今日穿著紫色常服,外罩一件酱色棉披风,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眼底那份谨慎丝毫未减。

“萧大人蒞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杜文谦拱手行礼。

“杜刺史客气了。”

萧珩缓步下轿,语气平淡,“本官奉旨查案,自当多与地方同僚们沟通。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解漕运案近来进展。”

“大人勤政,实乃扬州之幸。请!”杜文谦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仪门、前庭,来到正堂。

堂內早已备好炭盆,暖意融融。

茶水点心也已摆上。

甫一落座,杜文谦便道:“漕运一案,干係重大,下官不敢怠慢。相关卷宗、人证、物证,但凡能搜集的,已悉数整理,大人到扬州的第二天已呈送大人处。具体细务,仓场、漕司更为熟悉。”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说道,“不如下官请刘侍郎与陈司马前来,一同向大人稟报?”

萧珩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的浮叶,淡淡頷首:“可。”

杜文谦立刻吩咐属官去请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仓场侍郎刘豫与扬州司马陈敬之便一前一后到了。

刘豫今日穿了一身緋色官袍,外头罩了件玄色披风,面色看似如常,但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未能逃过萧珩的眼睛。

陈敬之则是一身青色官服,显得沉稳些。

二人上前见礼,口称:“下官参见萧大人。”

“二位免礼,坐。”

萧珩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二人,“杜刺史方才言道,漕运案相关事宜,二位最为清楚。不知近日可有新的发现?卷宗之上,皆是旧案记录,本官更想听听,眼下诸位在查证、堵漏、防患方面,做了哪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刘豫与陈敬之对视一眼,由刘豫率先开口。

他声音平稳,將早已烂熟於胸的说辞娓娓道来,无非是加强各仓巡查、严核出入帐目、训诫下属官吏、配合漕司梳理歷年文书等等,措辞严谨,面面俱到,却如同背诵公文,听不出半分破绽。

陈敬之隨后补充,也多是府衙协调、督促各县协查、维持运河治安等泛泛之谈。

萧珩静静听著,待二人说完,堂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如此说来,”萧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座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诸位近来所为,俱是依照旧章,查漏补缺,並无触及案件核心的新线索,亦无突破性的进展?”

杜文谦忙道:“大人明鑑,此案歷时已久,证据湮灭,人证难寻,加之牵涉环节眾多,著实……难有速效。下官等唯有秉持勤慎,细查慢访,不敢有丝毫鬆懈。”

“勤慎自是应当。”

萧珩微微頷首,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然本官离京前,翻阅过往卷宗,亦曾遣人沿途暗访。发现除却粮货亏空、船只沉没这些明面上的事,运河沿线,尤其是一些关卡、巡检之处,积弊亦深。小吏擅权,借职务之便行勒索刁难、徇私放行之举,虽未直接关联大案,却如同蚁穴,侵蚀漕运根本,败坏官府声誉,更易予真正蠹虫以可乘之机。”

他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刘豫,语气依旧平淡:“譬如,本官听闻扬州巡检司內,似有此类情状。有个別司阶,利用查验之权,与不法商贩勾连,行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虽非盗卖官粮,却也是祸害不浅。”

刘豫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

他强自镇定,放下茶盏,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惭愧:“竟有此事?是下官失察!不知大人所指……是哪一位司阶?下官定当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萧珩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本官亦是风闻,尚未查实,不必急於指名道姓。只是提醒诸位,查办大案之余,此类附著在漕运上的『疥癣之疾』,亦不可忽视。尤其是一些身处关键位置的中下层官吏,若其心术不正,又与……某些关係亲近之人有所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刘豫骤然缩紧的瞳孔,“则其危害,恐更甚於寻常蠹吏,也更易成为整个链条上最脆弱的环节,一旦被外界盯上、撬开,后果难料。”

他这话说得隱晦,却字字如针。

没有点名张康,但“巡检司”、“司阶”、“关键位置”、“与关係亲近之人牵连”……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刘豫听来,无异於惊雷!

萧珩是否已经掌握了一些张康的不法证据?

他口中的“盯上”、“撬开”,是说萧珩已经盯上了张康,要拿他开刀?

张康知道的太多了,一旦他被“撬开”……

刘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比屋外寒冬更甚。

他脸上血色褪去,勉强维持著仪態:“大人教诲的是……下官……下官回去定当彻查巡检司上下,凡有劣跡者,严惩不贷!绝不……绝不让此类害群之马,影响漕运大局!”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用力,既是表態,更像是在向萧珩保证,他会处理“隱患”。

萧珩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目的已然达到。

他微微勾唇,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刘侍郎能有此决心,甚好。眼下漕运案乃重中之重,需要诸位大人同心戮力,摒除私心杂念,方能拨云见日。万不可因小失大,更不可节外生枝,因个別人之劣行,而牵动全局,使得所有努力功亏一簣。”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下官明白!” 刘豫、杜文谦、陈敬之三人齐声应道,態度恭谨。

午膳便安排在刺史府的一处偏厅。

菜餚不算奢华,却也精致,多是淮扬风味。

只是席间气氛颇为沉闷压抑,远不似寻常官宴热闹。

萧珩举止从容,却惜字如金。

杜文谦小心陪话,刘豫心事重重,食不知味,陈敬之亦是沉默居多。

几位官员都是匆匆用了些饭菜,便搁下筷子,称尚有公务需处理。

萧珩並未久留,用罢午膳,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杜文谦等人恭送至府门外,看著那顶青呢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却又觉心头那块石头,仿佛被萧珩今日一番话,压得更沉了。

回府的轿中,赵奉低声道:“大人,刘豫方才脸色都变了。他定是以为我们已盯死张康,要拿他开刀。”

萧珩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道:“疑心既起,便如野草,自会蔓延。刘豫如今首要之事,恐怕不是如何应付我们,而是如何处置张康这个『破口』。”

他睁开眼,眸中冷光一闪,“且看他如何选择。”

夜里刘豫几乎是脚步匆匆地回到府中,连身上那件玄色披风都未解,便阴沉著脸,径直进了书房。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心腹老僕在门外守著,隨即命人立刻去请夫人张氏过来。

张氏正在內室摆弄几件新得的首饰,听闻丈夫语气不善地召唤,心头一跳,不敢耽搁,忙整理了一下衣襟髮髻,来到书房。

“老爷,这么急著唤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氏覷著刘豫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刘豫背对著她,看著墙上悬掛的一幅山水图,声音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你立刻派人,去把张康给我叫来!马上!”

张氏一听是叫弟弟,又见丈夫神色严峻,心中莫名有些发慌:“康儿?他……他又惹什么祸事了?”

“祸事?哼!” 刘豫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怕是比惹祸更麻烦!你只管叫人去,让他立刻来见我!別问那么多!”

张氏见丈夫动了真怒,不敢再多言,连忙吩咐贴身的嬤嬤亲自去一趟张康的住处传话。

消息传到张康那里时,他正在自己书房里,对著那个樟木匣子发呆,內心天人交战,仍未最终下定决心是否要主动去找萧珩“合作”。

闻听姐姐府上急召,且是刘豫亲自要见他,张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拉紧!

昨日才遭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夜探书房,目標直指这些证物!

今日刘豫便急召……是等不及了?

还是那黑衣人根本就是刘豫派去的?

如今见暗夺不成,便要明著施压,甚至……直接动手清理门户了?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藉口更衣,回到內室,迅速换上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

临出门前,他走到床边,从褥子下摸出那把防身匕首。

他小心地插入高筒靴的暗袋之中,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靴布传来,却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稍稍镇定了几分。

这才隨前来传话的嬤嬤,乘车前往刘豫府邸。

一路上,他面色沉静,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掌心全是冷汗。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到了刘府,下人並未引他去往常待客的花厅,而是径直带往刘豫的书房。

书房门紧闭著,引路的下人躬身退下,只留张康一人站在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內光线有些暗,只点了一盏灯。

刘豫背对著他,站在书架前,似乎正在翻阅什么,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

空气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张康微微躬身,声音儘量平稳:“姐夫,您找我?”

刘豫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张康身上扫视了一圈,仿佛要將他看穿。

他没有让座,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萧珩已经关注到你了。”

张康心头剧震,猛地抬眼,对上的却是刘豫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刘豫看著他的神情,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计取代。

他踱了两步,继续说道:“不过,倒不是直接衝著漕运案去的。今日在刺史府,萧珩对我一番敲打,话里话外,暗示巡检司有人借职务之便行不法之事,且与『关係亲近之人』牵连,易成破口。”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张康,“我已当面向他稟明,定会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不等张康消化这些话,刘豫紧接著说道:“如今正是节骨眼上,漕运案风声鹤唳,半点差池都不能有。你身为巡检司右司阶,既已入了钦差法眼,无论事大事小,都需避嫌。从即日起,你暂卸巡检司所有职务,回家『静思己过』,待这阵风声过去,再作安排。”

暂卸职务?回家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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