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局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孙浩被陈敏推著，第一次走进那个李卫东为他们建的养老社区。

社区在杭州西郊，占地一百二十亩，背靠青山，面朝水库。十二栋白墙黛瓦的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栋楼前都有一小块菜地，已经种上了时令蔬菜。

“这是李总亲自设计的。”陪同的工作人员介绍，“他说您几位在东北待过，喜欢接地气的。所以每栋楼都留了菜地，还专门从黑龙江运了黑土过来。”

孙浩看著那片黑土地，沉默了很久。

“李总人呢？”

“在工地那边。”工作人员指著山坡最高处的那栋楼，“他说那是给您几位留的『指挥部』，以后想回来开会，就去那儿。”

孙浩笑了。

“还指挥部呢，都退休了。”

陈敏推著轮椅往前走，车轮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路边种著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香气浓郁。

“孙总，您那栋楼在最里面，靠水库最近。”工作人员继续说，“张队那栋在您旁边，陈工在对面，刘参赞在中间，於姐在另一边。李总说，这样你们串门方便。”

孙浩点点头。

“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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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孙浩在楼前坐著，看著那片刚翻好的菜地发呆。

陈敏在旁边收拾行李，偶尔抬头看看他。

“老孙，想什么呢？”

孙浩回过神：“想种点啥。”

“种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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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椒、茄子、豆角。”孙浩说，“东北那会儿，咱们在油田边上也种过。你忘了？”

陈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忘。那时候你天天加班，地都是我种的。”

孙浩看著她，突然说：

“以后我种。”

陈敏的眼眶有点发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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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铁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著两瓶酒，是老家带来的玉米烧。

“孙总，喝两杯？”

孙浩看了一眼陈敏。

陈敏嘆了口气：“少喝点。”

张铁笑了：“陈姐放心，就两杯。”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对著那片菜地，一人一杯玉米烧。

“张铁，你那边收拾好了？”

“好了。”张铁看著远处的水库，“我姐说，等开春了，把菜地种上玉米。她小时候最爱吃烤玉米。”

孙浩点点头。

“你姐身体咋样？”

“好多了。”张铁抿了一口酒，“医生说，再养半年，就能下地走走了。”

孙浩看著他。

“张铁，你后悔过吗？”

张铁沉默了几秒。

“后悔过。但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事，过去了。”张铁看著远处，“我姐说，人要往前看。往前走，才能把过去甩在后面。”

孙浩没有再问。

两人对著夕阳，慢慢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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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陈锋在楼前给孙女打电话。

“爷爷，你那边好看吗？”孙女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好看。”陈锋看著远处的山，“有山有水，还有菜地。”

“菜地能种什么呀？”

“种辣椒、茄子、豆角。”陈锋笑了，“等熟了，爷爷给你寄过去。”

“好呀好呀！”孙女开心地喊，“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陈锋沉默了一下。

“等爷爷忙完这阵。”

“你骗人！”孙女不满地说，“妈妈说爷爷退休了，不用忙了！”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爷爷不忙了。过几天就回去看你。”

掛断电话后，他在门口坐了很久。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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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参赞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个老旧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1985年，他刚参加工作，穿著警服，站在单位门口，意气风发。

他一张张翻下去，看到1992年的那张——那年在德国，他和周正明、穆勒一起拍的。三个人站在慕尼黑工业大学门口，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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