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平安8·光阴之隙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时间本身的悲鸣。
最后,整个文明被时间吞噬,只留下这段不断重复的投影,像墓碑,像遗言,像警告。
陈平安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试图记录,在这个区域,任何记录设备都会瞬间被时间乱流摧毁。
但他用自己的感知,將这段投影“烙印”在灵魂深处。
这是他的方式,不是用仪器记录,而是用生命见证。
投影播放到第七遍时,陈平安终於找到了最后一个救生舱的位置。
它被卡在投影和现实之间的夹缝里,一半在现在的剎那永恆峡,一半在那段过去的时空投影中。
这种状態极其危险。
如果不儘快救出,救生舱和里面的队员可能会被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既不属於过去,也不属於现在,成为时间之外的幽灵。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不是强行把救生舱“拉”出来,而是让观星號短暂地“同步”那段投影的时间频率,然后在那短暂的同步期內,完成救援。
这就要求他对时间规则的理解达到极致,能精准把握两个不同时间频率之间的“共鸣点”。
他闭上眼睛,將感知提升到极限。
灵魂深处,那道父亲留下的印记碎片,在此刻轻轻颤动,像是在共鸣,又像是在引导。
三,二,一……
就是现在!
观星號的时间频率瞬间调整,与那段投影达成短暂同步。
机械臂伸出,抓住救生舱,拉回。
整个过程持续了0.1毫秒。
但就在这0.1毫秒里,陈平安“经歷”了那个已消逝文明的最后时刻,不是旁观,而是近乎“附身”般的体验。
他感受到了那个文明在时间塌陷中的绝望,感受到了他们试图挽救一切的徒劳,感受到了最后那一刻的悲壮与……释然。
是的,释然。
当一切无可挽回时,那个文明选择了接受。
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將这段投影烙印在时间中,不是求救,而是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我们曾经在这里。”
投影在说,“我们活过,爱过,创造过,然后消逝,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机械臂收回,救生舱安全进入观星號。
同步结束,观星號脱离投影区域。
陈平安瘫坐在驾驶座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灵魂深处还迴荡著那个文明的最后余音。
但他成功了。
所有七名考古队员,全部救出。
两个小时后,剎那永恆峡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
七名考古队员聚集在观星號的休息舱里,惊魂未定,但至少生命无碍。
陈平安给他们提供了食物、水和基本的医疗照顾。
领队是一个叫索兰的老考古学家,他握著陈平安的手,声音哽咽:“观测者大人……如果没有你,我们都会死在那里……那种时间紊乱……太可怕了……”
“你们怎么会进入剎那永恆峡?”陈平安问。
“我们……我们本来在研究那个已消逝文明的遗蹟。”
索兰说,“根据文献记载,那个文明掌握了某种时间科技,但最终也因此毁灭。我们想找到他们的『时间核心』,结果误触了遗蹟的防御机制,被传送到剎那永恆峡……”
他顿了顿,苦笑道:“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什么防御机制,是警告,警告后来者,不要重蹈覆辙。”
陈平安点点头。
他取出一个数据晶体,里面是他凭记忆还原的那段时空投影,虽然没有原始投影那么完整,但足够传达那个文明最后的讯息。
“这是我在里面记录到的。”
他把晶体递给索兰,“你们的考古是为了铭记,我的观测也是为了铭记,我们都在对抗时间带来的遗忘。”
索兰接过晶体,双手颤抖。
“他们……最后是什么样子?”
“接受了命运。”
陈平安轻声说,“在无可挽回的毁灭面前,他们选择了留下印记,而不是徒劳挣扎,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休息舱里一片沉默。
许久,索兰抬起头:“观测者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问。”
“您走过那么多文明,见过那么多兴衰……您觉得,对抗时间,对抗遗忘,真的有意义吗?我们考古,你们观测,记录那些已经消逝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陈平安想了想。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说,“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见过一个文明最后的逃亡者。它叫晨星,来自一个被吞噬的宇宙。在消散前,它只请求一件事:请告诉后来者,我们曾经存在过。”
他看向舷窗外永恆的星空。
“时间会抹去一切,这是规则。但记忆可以对抗时间,哪怕只是很短暂的对抗。考古队挖掘遗蹟,史官记录歷史,艺术家创作作品,观测者见证兴衰……所有这些,都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打下一个个小小的木桩,说:这里有过什么。”
“这些木桩最终也会被时间冲走,但在它们存在的那个瞬间,它们证明了——存在过,就是意义。”
索兰的眼眶红了。
其他考古队员也默默流泪。
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动。
陈平安站起身:“我会护送你们回万界城,你们的飞船已经毁了,但人还活著,这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您,观测者大人。”
索兰深深鞠躬。
三天后,观星號护送考古队回到安全星域,万界城的接应船队已经等在那里。
临別前,索兰突然叫住陈平安。
“观测者大人,万界城的『薪火讲堂』下个月有一场跨文明交流会。我……我能邀请您去做一次分享吗?不需要讲什么高深的知识,就讲讲您的见闻,您对那些消逝文明的思考……”
陈平安微微一怔。
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做过分享。
一千多年来,他一直是个安静的观测者,记录,但不宣讲。
但这次,他犹豫了。
索兰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说:“当然,如果您不愿意……”
“我会考虑。”陈平安说。
回到观星號,陈平安调出万界城的日程表。
“薪火讲堂”是父亲当年创立的跨文明交流平台,旨在促进不同文明之间的理解与合作。
能在那里做分享的,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
分享……
陈平安看著自己的玉册,九卷记录,两万多个文明片段。
他確实有很多可以分享的东西。
不是知识,而是视角。
不是答案,而是问题。
那些关於见证与介入的尺度,关於文明痛苦中的共情与克制,关於规则的理解与敬畏……
也许,是时候了。
他打开通讯器,回復索兰:“我接受邀请。”
消息发出后不久,陈平安收到了另一条信息。
不是来自索兰,也不是来自万界城官方。
而是来自……宇宙本身?
一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观测者陈平安,你的道路,对宇宙『多样性资料库』与『文明演化案例库』的贡献,已得到认可。”
“未来某个时刻,你將受邀协助处理一件涉及多个文明纠纷的、需要绝对中立观察视角的复杂事件。”
“请继续前行。”
意念消失。
陈平安坐在驾驶舱里,久久不语。
宇宙灵光的认可。
父亲的印记。
自我的道路。
所有这些,正在匯聚成一个清晰的方向。
他打开玉册,在最新一页写下:
“剎那永恆峡归来,救援考古队七人,记录已消逝文明投影一段。”
“领悟:对抗遗忘是文明的本能,亦是生命对时间最悲壮也最美丽的反抗。”
“明日將赴万界城『薪火讲堂』,做首次公开分享。”
“忽然明白,观测者的职责不仅是记录,也是传递,传递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故事,传递那些在兴衰中淬炼的智慧。”
“这,或许就是我的道標。”
写完,他望向星空。
观星號朝著万界城的方向,开始跃迁。
而在陈平安看不见的灵魂维度,那道来自父亲的印记碎片,正在与宇宙灵光的认可產生共鸣。
封印的鬆动程度,从3%,悄然提升到了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