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轻点！你是想趁机把我的肩膀卸下来吗？！”

一声带著稚气却尖锐的怒吼打破了蝶屋走廊的寧静。

负责换药的隱手抖了一下，额头上暴起青筋。他看著病床上那个半身缠满绷带、左肩打著厚厚石膏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童言无忌，对方还是个伤员。

“请忍耐一下，有一郎君。你的左肩伤到了骨头，必须勒紧一点固定住。”隱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

“嘖。”时透有一郎烦躁地扭过头，“笨手笨脚的……你们鬼杀队的人都这么粗鲁吗？”

“哥哥，別乱动。”

一直趴在床边打盹的时透无一郎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

听到弟弟的声音，有一郎原本像刺蝟一样的气场瞬间消失了一半。他哼了一声，咬著牙不再挣扎，任由隱处理好伤口退了出去。

隨著拉门被轻轻合上，那个烦人的隱终於离开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兄弟二人。

“……你也睡吧。”

有一郎看著眼皮已经在打架、却还强撑著盯著自己的弟弟：

“一直盯著我看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嗯……”无一郎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趴回床边，脸颊枕著手臂，那双刚才还努力睁大的眼睛，慢慢一点点合上了。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呼吸声。

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榻榻米上。

有一郎靠在枕头上，毫无睡意。

麻药的劲头过了，左肩开始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层厚厚的石膏。

虽然命保住了，但这只胳膊以后肯定会留下狰狞的伤疤，甚至可能变得不再灵活。

但他不在乎。

相比於在那个满是血腥和绝望的废墟里等死，这点痛感反而让他觉得真实。只要还能感觉到痛，就说明还活著。

有一郎收回目光，看向了趴在床边的无一郎。

弟弟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稳。

借著月光，有一郎能看到无一郎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身体偶尔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微微抽搐一下。而那只放在被子上的手，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死死地抓著有一郎的被角。

那个雨夜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不是那个山神使者突然闯入，如果不是那个山神使者將鬼碾碎……现在的自己和无一郎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那种无力感，比肩膀断裂的痛楚更让他窒息。

“……笨蛋。”

有一郎看著天花板，確认弟弟睡著后，才敢对著空气，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

空气中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我知道你听不见……”有一郎咬了咬嘴唇，“我以前对你说了很重的话，假如没有山神大人的话，我给你留下最后的话可能就只剩那伤人的话。我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害怕我们像爸妈一样因为好心而死掉，所以才想让你离那些危险的事远一点。”

“无一郎的『无』，不是无能的无。”

他转过头，看著弟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是『无限』的无。”

“如果是你的话……你可以做任何事。为了保护別人，你可以发挥出无限的力量……就像那天的山神大人一样。”

说完这番话，有一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准备好好休息养神。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盖在了他没受伤的右手手背上。

“……哥哥，你说真的吗？”

有一郎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

只见原本应该熟睡的无一郎正睁著那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睛里哪有半点睡意，反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你——！！”

有一郎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你没睡？！你什么时候醒的？！”

“从『笨蛋』开始。”无一郎诚实地回答。

“啊啊啊！忘掉！快忘掉！”有一郎恼羞成怒，伸出手搓揉弟弟的头顶，“我什么都没说！那是梦话！我是说你『无法无天』！是『无可救药』！”

无一郎没有躲，任由哥哥胡乱揉搓著自己的头髮。

他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哥哥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把脸埋在哥哥的袖子里。

“听到了。”无一郎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笑意，“可不能收回去了，哥哥。”

有一郎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像个树袋熊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弟弟，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彆扭地把头扭向窗外。

“……烦死了。”

……

三天后。

產屋敷天音再次造访。

这时，一直表现得抗拒且尖锐的有一郎率先打破了沉默。

“喂，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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