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坐在迴廊上，左肩吊在胸前，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他直视著天音，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果加入了你们鬼杀队……能把那天晚上袭击我们的那种恶鬼，全都杀掉吗？”

天音微微一怔。她看著少年眼中燃烧的仇恨与渴望，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郑重：

“只要你肯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呼吸法，是能让人类以凡人之躯斩杀恶鬼的力量。”

有一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我加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隨即又立刻补充道：“但我一个人去。无一郎不去。”

“哎？”旁边的无一郎愣住了。

有一郎没有看弟弟，而是死死盯著天音：“他还小，而且也是个笨蛋，这种去送死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只要负责把他安顿在安全的地方就行。”

“我不干。”

一个软糯但坚决的声音打断了有一郎的安排。

无一郎紧紧抓住了有一郎的衣角，那双平日里总是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

“我也要加入。”

“你疯了吗？！”有一郎转过头吼道，“那是去杀鬼！不是过家家！你会死的！”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无一郎没有退缩，他看著暴怒的哥哥，平静地说道，“而且哥哥说了，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我也想保护哥哥。”

“你——”有一郎气结，但看著弟弟那倔强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固执的傢伙。

天音看著眼前这对爭执的双子，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两个人一起吧。”她轻声说道，“在鬼杀队，兄弟齐心往往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有一郎愤愤地扭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到时候哭了可別怪我。”

无一郎却笑得眼睛弯弯的，握紧了哥哥的手。

……

在跟隨天音前往鬼杀队总部的前一天下午。

时透家原本的废墟前。

兄弟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小刀，对著一块捡来的圆木桩敲敲打打。

“不对，这里应该再胖一点。”无一郎指著木桩的“腰部”，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那个『神明大人』肚子很大的，大概有这么大。”

“笨蛋，那是衣服撑的吧？”有一郎虽然嘴上吐槽，但手里的刀还是听话地把木头削得更圆润了些，“而且哪有神明长成这个形状的？这看起来根本不像个神明，像个……冬瓜。”

“可是手感就是软软的啊。”无一郎坚持己见，“而且耳朵也是圆的。”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终於完成了一个……不明物体。

它有著圆滚滚的身体，两只竖起来的圆耳朵，模糊的五官透著一股憨態可掬的气息，手里还极其抽象地捧著什么东西。

就在兄弟俩对著这个作品发愁该摆在哪里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南无……”

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兄弟俩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身披绿色半缠、脖子上掛著巨大念珠的盲眼巨汉。他双手合十，两行眼泪正顺著脸颊流下来，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气息。

是奉主公之命，前来接应並护送天音大人的岩柱，悲鸣屿行冥。

“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行冥虽然看不见，但他敏锐的感知力让他察觉到了面前那两个小小的灵魂中蕴含的纯粹信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旁的隱连忙低声解释道：“悲鸣屿大人，这似乎是这附近山民的一种习俗，他们在祭拜某种……山里的神明。”

“噢……”行冥感动得泪水流得更凶了，“万物皆有灵。心中存有敬畏与信仰，即便身处地狱也能寻得光明。南无阿弥陀佛。”

说著，这位鬼杀队最强的剑士极其郑重地走到那个看起来有点可笑的“冬瓜木雕”前，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开始念诵经文。

有一郎：“……”

无一郎：“……”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拼命忍耐的笑意。

行冥念完经后，便退到一旁等待。

有一郎从怀里掏出那颗仅剩的水果糖。

那是那天晚上，那个“神明”留下的两颗糖里，剩下的最后一颗。

他看著这颗微微有些融化的糖，正准备放在木雕前。

但他停住了。

“哥哥？”无一郎疑惑地看著他。

有一郎沉默了一下，突然抓过无一郎的手，把那颗糖郑重地塞进了弟弟的手心里。

“不给了。”

有一郎看著那个憨態可掬的木头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神明大人应该也不缺这一颗糖。”

他握紧了无一郎拿著糖的手，低声说道：

“你留著吧。就当是……那个傢伙留给你的护身符。要是哪天撑不住了，或者害怕了，就拿出来看看。”

无一郎看著手心里的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糖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走吧。”

有一郎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没有再回头看那个废墟一眼。

“去变强。”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远方传来的、一声低沉而憨厚的吼叫，在为这两个踏上修罗之路的少年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