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镇杀太岁 儺相
这是扎纸匠的本命心纸,也是他最后的人性锚点。
“以血为墨,以骨为架,给我封!”
陈旦將这根心脉狠狠拍在纸棺之上。
轰!
纸棺剧烈震动了一下,隨即,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血红色的锁链纹路。怪婴的咆哮声逐渐低沉下去,最终变成了不甘的呜咽。
巨大的纸棺从半空坠落。
重重地砸在石碑前的废墟之上,激起漫天烟尘。
太岁的本体意识已经被怪婴吃掉了大半,剩下的残躯隨著纸棺的落地,彻底失去了活性,化作了一摊散发著恶臭的黑泥。
战斗结束了。
並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旦站在原地,维持著双手合十的姿势。他的身体像是一座风化了千年的雕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掌柜的?”
猎户壮著胆子走上前,手颤抖著想要触碰陈旦的肩膀,“结束了吗?那怪物?”
“別碰我。”
陈旦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隨时会消散,“我现在很脆弱。”
他缓缓转过头。
猎户倒吸一口凉气,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陈旦的脸说不出话来:“你的脸……”
陈旦的脸,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左边脸依然是那个冷峻的青年,而右边脸……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纸。
“我的脸,”陈旦抬起手,摸了摸那张空白的右脸,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粗糙的纸张纹理,没有温度,没有知觉,“丟了一半。”
这是强行中断神降的代价。
神拿走了报酬。
“原来是拿走我身体的一部分啊,这代价可真大。”
“果然打太岁还是太勉强了吗!”陈旦感嘆道。
“这还能长回来吗?”书生带著哭腔问道,这一幕比刚才的怪物还要让他难受,“陈兄,你还算是人吗?”
“也许吧。”
陈旦放下手,目光投向那口巨大的黑色纸棺,眼神复杂。
“只要心还是红的,这张脸是纸是肉,有什么区別?”
在那个纸棺里面,有个东西正在沉沉地睡著。
不过,陈旦能够明显感觉到,它和自己之间存在著的那条特別诡异的血脉连结並没有断掉,反而是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密了。
也变得更加扭曲了。它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心中的“神”。
是他未来註定会遇到的“劫”。
陈旦下意识地从自己的怀里慢慢地掏出了一支菸捲,这可是他在陈家村剩下的仅有的一点存货了,平日里都捨不得抽。
然而,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火来点燃这烟。
並且,他的半张嘴已经变成了纸的模样,根本没办法叼住那支烟。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在半张脸上显得格外怪诞。
他把那支菸捲放在掌心,一点点揉碎了,看著菸丝隨风飘散。
“就这样吧,戒了。”
陈旦拍了拍手上的烟末,看著地上到处都是的狼藉,以及那些一脸不知所措的倖存者们说道。
“把这里收拾一下。別愣著了,想活命就动起来。”
“石碑的后面是有路的,虽然太岁已经废掉了,但是这黑水河谷的源头,还在更深入的地方。”
猎户爬了起来,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陈旦,小声问道:“掌柜的,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要不回去吧?”
“回去?”陈旦指了指那口黑色的纸棺,“带著它,我回得去吗?这世道,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
那个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系统”,在他把怪婴封印住的那一刻,突然弹出了一个新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寻找“真理之门”】
【当前进度:14%】
【请注意,你的“人籍”在註销中,快回到你丟失的“人性锚点”】
【获得称號:半人半鬼】
“呵!和时间赛跑啊,这种感觉怎么似曾相识呢?算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个半人半鬼的问题吧。”
陈旦转身来收拾地上的骨剪,他的剪刀上,已然有了一道怎么擦也擦不掉的血痕,像是诅咒的痕跡。
他走到那口特別大的纸棺前面,用一只手把它扛起来,很大很大的纸棺压在他肩上,可是他感觉不到。
因为他的这具身体已经慢慢地摆脱了这个凡胎肉体。
“咱们走。”他扛著这口棺材,步履蹣跚。
他的背影看起来佝僂,但又有些淒绝,很像是一个背著整个地狱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苦行僧。
“去看看这该死的世界尽头,有什么牛鬼蛇神。”
雾气再次聚集在一起。
雾气掩盖了古老石碑,遮盖了那行“半截碑”预言,只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更加黑暗的地狱。
而在那口纸棺的缝隙里,一只漆黑的眼睛睁著,在转著,死死地盯著陈旦的后脑勺,挤出一个无情却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