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抬棺 儺相
陈旦走得很慢,其实並不是因为他在欣赏路上的荒凉,而是肩膀上那口巨大的黑色纸棺隨著时间变得越来越重。
这种重不是单纯的压力,是一种有如被点著活火山一样的心理压力。
“掌柜的。”身后的猎户终於忍不住喊了起来,声音抖得厉害。
“咱们这到底是。走哪儿啊?这方向不是出山的方向啊。”陈旦没有马上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到左臂上缠绕咒文的纸条在发热——这是封印被侵蚀的信號。
“回义庄。”
陈旦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发出来都像是泡在冰里的。
“回、回义庄?”这一次接话的是书生。
他怀里抱著几卷从石碑废墟里刨出来的残书,像是抱著救命稻草,脸白得像张纸,“恩公,那地方,那地方不是毁了吗?
而且,雾越来越大,学生记得书上说,『雾起遮阴,百鬼夜行』,咱们是不是该找个高处躲一躲?”
陈旦停下脚步,微侧过头。
他那只完好的左眼平静地扫过了两人,而半张贴上去的纸脸,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平整僵硬。“躲?”陈旦心里冷笑了一声。
若是能躲,他又何必背著这口棺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奔波?
他比谁都清楚,自从他杀了那个尸阴宗的长老,这方圆百里的地界就已经变成了捕兽夹。
“你们想躲,可以。”陈旦转过身,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看向那片翻涌的浓雾,“往回走三十里,就是刚才的废墟。那里现在应该已经爬满了闻著血腥味来的东西。往东走,是乱葬岗。往西走,是悬崖。”
猎户咽了口唾沫,握著卷刃砍刀的手指节发白:“掌柜的,你別嚇唬咱们,咱们这就是条烂命,也就跟著您才有点活路。”
“那就闭嘴,跟上。”
陈旦回答道,没有再多说话了。
“在我这儿,只有跟得上的活人,没有掉队的死人”
他又回头迈了一步,他不知道,这一步,他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背上的东西醒了,是太岁血肉和死胎金丹產生的怪胎,是他的“儿子”。
陈旦能清晰地看到,隔著厚厚的纸板,那股阴冷贪婪的视线正盯著他的后脑勺。
“饿。”
这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钻入脑髓的意念。
紧接著,视网膜上一串鲜红的警告跳出来:
【警告:共生体“极度飢饿”状態】
【压制倒计时:十二时辰】
【若不进食,它將啃噬宿主的脊椎骨。】
脊椎骨。
陈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被寄生的感觉真的糟透了,身体埋著一颗定时炸弹,炸弹的引线就在一个不懂事的婴儿的手里。
“饿了就吃,吃了就长,长了就反噬。”
陈旦心里说,这该死的循环,“真是请了个活祖宗”。
咚。
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一个小拳头狠狠砸在了离陈旦耳朵只有几寸远的地方。
猎户和书生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瘫坐在地上。
“掌、掌柜的。棺材。动了?”书生的牙齿开始打颤。
陈旦无言,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棺材板,动作很轻柔,好像在哄闹娃娃,眼神却冷得嚇人。
“老实点。”
他低声道。
棺材里的东西却不干了,阴冷的吸力衝过来,从陈旦手掌里爆发出来。
陈旦只感觉右手食指一阵剧痛,感觉就像有人用老虎钳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拔开。
十指连心。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一声不吭。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片手指慢慢凋零、脱落,最后变成了一缕血气被吸入棺材里,疼痛让他清醒,但他的戾气也在激增。
“吃了指甲,这顿就算打发了。”
陈旦在心里冷冷地骂了那个怪物一句,“再闹,我把你扔进粪坑里镇上三年。”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决绝恶意,棺材里的声音没有了。
陈旦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流血的手指藏在袖子里,走的反而更快了。
“跟紧点。”
三个人在泥泞里走。
走了大概半柱香,走在最后的书生突然大叫一声:“水漫上来了!”陈旦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原本在他们左侧流淌的黑水河,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涨高了数尺。浑浊的河水並没有拍打岸边的声音,反而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正在缓慢地吞噬著岸边的淤泥。
“不对劲。”猎户也是常年在山里走动的人,此时脸色大变,蹲下身子盯著河面,“这水里。有东西。”
陈旦眯起眼睛。他的视力经过强化的纸扎术加持,比常人敏锐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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