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抬棺 儺相
他看清了。
那河面上漂浮著的黑色絮状物,不是水草,也不是枯枝。
那是头髮。
数百个长发纠缠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铺在水面上的黑网,顺著上游向下漂。
而在这一万多根长发的下面,隱约可见一张张泡的发白的、肿得发紫的人脸,这个陈旦,看到这一幕时,胃里的醋水都翻涌了起来。
“呕——”书生看清了是人脸后,直接把那张脸吐了出来。
“这是。这是。”
“水漂子。”
猎户的声音略带哭腔,“完了,咱们闯进了『尸阴宗』。
我听老辈说过,他们有个『养发场』,专门养活人的头皮,然后编出招魂幡,这些是药渣啊!”
陈旦站得笔直,他看著这些浮尸,没有恐惧,反而在迅速的思考利弊。
尸阴宗死了个长老,这里的防御机制全部开始了,这河谷里的牛鬼蛇神,怕是坐不住了。
“路被封了。”
陈旦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说“今晚吃麵”一样,“水路涨潮,把前面的旱路淹了,想过去只能走水路。”
“走、走水路?恩公,这水里全是死人,咱们怎么走?游过去吗?怕一下水,就被这些头髮拖下去啦!”
“谁说要游过去?”
陈旦缓缓將肩膀上的纸棺放下。那沉重的棺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大半截直接插进了淤泥里,像是一座黑色的丰碑。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沾著血垢的骨剪。
“你们两个,去那边割芦苇。”陈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芦苇盪。
“割芦苇?”猎户一脸茫然,“这时候割芦苇干啥?烧火取暖?”
陈旦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著关爱智障的冷漠:“扎船。”
“这水路不乾净,死人多,怨气多,活人下水就沉底了,只有用纸做的『渡冥船』,才骗过水底下的东西,浮在尸气上”。
陈旦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沾著那只受伤手指滴下的血,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符挞。
“而且。”
他看了看自己家那口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棺材,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我那『儿子』还没吃饱。
这一河的『水漂子』,虽说差了点,也够它打打牙祭了。“
猎户和书生愣了愣,心里虽然怕得要死,但看著陈旦那篤定的样子,只能硬著头皮去割芦苇。
陈旦独自站在棺材旁面朝棺材,结印,点在纸棺上。
“开饭。”
只有两个字。
棺材盖一点一点裂开了一道缝,一只青金色的小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不像婴儿一样圆润,反而乾枯如鸡爪,指尖上长著一道倒鉤,对著河面虚空一抓。
哗啦,原本静静流淌的头髮河突然沸腾了。
那些缠绕在一起的头髮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一般疯狂地向岸边疯狂涌来,“啊!动了!它们动了!”正在割芦苇的书生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具泡得浮肿的尸体被头髮硬生生拽出水面,像是一条条死鱼,被拖向那口黑色的纸棺。
那是尸阴宗养的煞尸,若是放在外面,每一个都能轻易撕碎虎豹。但此刻,它们只是这口棺材的饲料。
陈旦冷眼看著这一幕。他看著那只小手將尸体拖进缝隙,听著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要么吃人,要么被吃。他的“儿子”吃死人,总比吃他要好。
不一会儿,猎户和书生哆哆嗦嗦地抱著一大捆芦苇回来了。他们根本不敢看那口棺材,把芦苇往地上一扔,就躲得远远的。
陈旦也不废话,手中的骨剪开始飞舞。
【扎纸术·二阶分支:冥器载具】【当前图谱:芦苇渡(未入门)】
脑海中的面板闪过,陈旦的手稳得可怕。
“既然世道无路,那便剪纸为舟。”
咔嚓、咔嚓。
剪刀闭合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河谷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剪断了某种生死的界限。
芦苇被修剪、编织,然后用黑纸糊底。陈旦的动作行云流水,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些送葬的行当。
最后,他在船头扎了一个只有上半身的纸人艄公。
“上船。”
此时,那口纸棺已经重新安静下来。那个“活祖宗”似乎对这次的自助餐还算满意,甚至打了个饱嗝——一团黑色的煞气从棺材缝里冒了出来。
陈旦扛起棺材,一步跨上芦苇船。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水几乎漫到了船沿,但那层薄薄的黑纸却像是有著惊人的浮力,硬生生托住了这份重量。
“別怕出发!”陈旦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