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鬼城 从漕工开始成就人仙
船上的青衣社帮眾纷纷握紧了刀柄,怒目而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迸溅。
麻脸头目见状,反而更兴奋了。他上前一步,竟然指著自己的脖子,衝著独眼副手叫囂道。
“怎么?想练练?来啊!往这儿砍!老子正愁今晚没藉口吃席呢!把你们全剁了,这船货不全是老子的?”
“哈哈哈!就是!砍啊!让这帮外乡佬知道知道,在这下河县,谁才是爷!”
后面的白帮眾也跟著起鬨,手里的刀鞘拍得啪啪作响,眼神凶残,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独眼副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只独眼中杀意涌动,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里是白帮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里的白帮,就是一群疯狗,被他们咬上一口,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旦动起手来,这批货若是有了闪失,那后果谁也担不起。
“行。”
独眼副手咬著牙,腮帮子鼓起。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那是他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保命钱,此刻不得不当著眾人的面扔了过去。
金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稳稳落在麻脸头目的手里。
“这锭黄鱼,给兄弟们加个菜,棺材就免检了,毕竟死者为大,不想衝撞了各位的晦气。”
麻脸头目一把接住金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看著那上面的牙印,这才满意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算你识相!滚吧!別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说完,他带著一群手下转身离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早给钱不就完了?非得逼老子发火,今晚去春风楼,老子要点两个雏儿泄泄火!”
船只靠稳,开始卸货。
大部分偽装成生石灰的粮食被迅速运往城內的秘密米铺。
而陈平则领到了他的任务。
“陈平。”
独眼副手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低声道:“你带著几个人,把这几口棺材和剩下的几箱药材,送到城外的义庄去,那地方偏,没人查,你在那边看著,別让外人靠近。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马家停灵的地方。”
“明白。”
陈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他叫上一直缩在后面瑟瑟发抖的狗娃,又点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漕工,推著两辆独轮车,载著沉重的棺材,向著城外走去。
从码头到城外义庄,要穿过半个下河县城。
这一路,陈平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人间鬼域。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著门,偶尔有几家开著的,也都是掛著白记招牌的买卖。
白记米铺,门口排著长龙,米价掛出的牌子高得嚇人,却依然有人为了半升米卖儿卖女。
白记赌坊,里面吆五喝六,不时有人被剥得精光扔出来,断手断脚地躺在路边哀嚎。
最显眼的,是街中心那座张灯结彩的春风楼。
那是一座三层的高楼,在这破败灰暗的县城里显得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楼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那是靡靡之音,夹杂著女子的娇笑和男人的粗吼。
“爷,再喝一杯嘛~”
“哈哈哈,好!今晚谁也別想走!”
那放浪形骸的声音从二楼敞开的窗户飘出来,落在街道上。
而在春风楼的墙根下,就躺著七八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那是饿死的流民。
狗娃跟在陈平身边,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看著不远处一队巡逻的白帮帮眾。
那些人手里提著带血的哨棒,正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巷子里走。
“大......大哥。”
狗娃拉了拉陈平的衣角,声音颤抖得厉害:“那......那就是白帮的人,我以前听人说,他们抓不到壮丁的时候,就会去义庄......那些尸体,有时候会被他们拿去凑数,甚至......甚至......”
他没敢说下去,只是死死抓著陈平的袖子,指节发白。
陈平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灯火通明的青楼,又看了一眼巷子里拖行的血痕。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安慰狗娃,也没有表现出义愤填膺。
现在的他,连自保都勉强,哪有资格去同情別人?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闭嘴,推车。”
陈平的声音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是来看死人的,不是来管閒事的,只要他们不把手伸到我碗里,哪怕他们在外面把天捅个窟窿,也跟我们没关係。”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起独轮车。
车轮碾过破碎的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压过地上的血跡,缓缓驶向了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