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请神易 人在古代,刚进斩杀线
脚下骤然轻了。
他大步朝村外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疾,最后几乎脚不点地,像一道贴地掠过的灰影。路边的草木在眼角余光中飞速后退,风声灌耳,衣袂猎猎作响。
从李家坬到临关城,正常走路要半天。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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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关城。
李恪放缓脚步,掏出驛站的腰牌,给几个脸熟的守城士兵看了一眼,就进了城。
一个问题出现了。
他不知道王偏將身在何方,再者他一个小小里正,也进不了军营。
可除了王偏將,他还能找谁?
县太爷?
县衙的事,胥吏能办,但淫祀大案,胥吏不敢做主,必须知县亲审。
而他一个里正,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去找知县说“邻村有人供奉邪祟吃人”,知县能信几分?
更何况,他连知县的面都未必见得上。
李恪站在城门口,日头晒在后背上,滚烫。
他盯著城墙根那片暗绿的苔痕,转身,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徐记寿材铺依旧安静地坐落在街角,门虚掩著,透出里头昏暗的光线和淡淡的香烛纸钱气味。
李恪推门进去。
柜檯后没人。
他往里走了几步,正要开口,后院的布帘一动,徐掌柜探出头来。
还是那副模样,清瘦,穿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著一把没上完漆的竹骨。
他看见李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小哥”徐掌柜放下手里的活计,“稀客。”
李恪摇头,走到柜檯前,略一沉吟:“徐掌柜,小子今日来,是有要事。”
“哦?”徐掌柜眉头一动。
李恪將自己所知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听完后,徐掌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李恪一眼。
“你碰上了。”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李恪心头一跳:“徐掌柜可是知道什么?”
徐掌柜没有立刻答话。
他將手里的竹骨放回案上,掸了掸衣襟,慢吞吞地从柜檯后走出来。
“跟我来。”
他推开后院的木门,领著李恪穿过堆满竹料和纸扎的小院,走进最里头一间低矮的柴房。
柴房里堆著劈好的木柴,角落里落了厚厚的灰。
徐掌柜弯腰,从柴堆底下摸出一只落了漆的木匣。
木匣打开,里头没有金银,也没有地契,只有一卷泛黄的麻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徐掌柜將麻纸摊开在木柴堆上。
那是一张图。
不是山水舆图,也不是风水阴阳图。图上画著一个人形,用硃砂勾勒,线条粗獷,透著某种蛮荒的、不属於中原的气息。
人形周围环绕著扭曲的符號,像蛇,又像某种挣扎的活物。
李恪盯著那张图,后背躥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是什么?”
“这是几年前,我从一个行脚商人身上得来。”徐掌柜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商人从北边来,在永安城外被马贼杀了,尸首没人认领。我去收尸时,在他贴身衣物里找到这张图。”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那商人的死状,和你们说的赵家沟那些死人……一模一样。”
李恪心头一震。
“浑身乾瘪,皮包骨头,手里攥著一把土。”徐掌柜一字一顿,“只不过他攥的不是河边的土,是北边的沙土。”
北边。
草原。
“这图,”李恪盯著那张泛黄的麻纸,“画的是什么?”
徐掌柜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恪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柴房里响起:
“请天神!”
“这是我后来多方打听才確认的,这是北方草原上,一个萨满巫医的『魂引』之术。”
他指著图上那扭曲的人形,指尖微颤:
“此术需寻一阴地,立一小庙,供奉神灵,每月朔望以活物献祭。若祭品令神灵满意,便可与神『通』,借神力行事,所求无不遂。”
“若不满呢?”李恪问。
徐掌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恪脊背发凉。
“若不满,神灵便食供奉者之魂,直至魂尽人亡。”
柴房里静得可怕。
李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
“二十年前,”徐掌柜缓缓捲起麻纸,声音疲惫,“那个行脚商人从北边带回来这张图,我以为是哪里的邪术,收了便收了,没当回事。直到今日你来问赵大彪……”
他摇摇头,声音苍老:
“这术法,怕是早在多年前就传进来了。只是有人藏得深,有人藏得浅。”
李恪盯著那捲麻纸,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萨满巫医。
北方草原。
魂引之术。
山谷里那东西猩红的瞳光,那如潮的黑气,那吞噬生魂的贪婪……
他想起清风说的话:“那怨婴身上,有和山谷里那东西相似的气息。”
他想起二狗说的话:“赵家沟有人在河边立了个小庙,供……供河神。”
他想起徐掌柜说的话:“此术需寻一阴地,立一小庙,供奉神灵……”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山谷里那东西。
竟然是被人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