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桑乾水?送你去送死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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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捉里有句老话,叫肥差事不用抢,自己会找主人。

送信去云州这活儿,就是肥差事。

骑快马走官道,两天能打个来回,沿途还能在驛站歇脚吃饭,回来刘审礼那边说不定还有赏钱。比起在守捉里搬粮草巡夜哨,简直是天上地下。这种好事落下来,但凡有点门路的,谁不想沾一沾?

消息是辰时传开的。到了午时,周大眼就从刘审礼那儿请了命回来,满面红光,走路都带著风。

“云州那边老子熟,闭著眼都能走。”

“这趟差办好了,刘守捉使少不了赏老子几贯钱。”

“你们就在这儿搬粮食吧,老子去云州吃酒去嘍!”

陈瞻蹲在墙根底下,看著周大眼得意洋洋地从面前晃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大眼抢到了这差事。

接下来,就看他走哪条路了。

郭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这狗东西……”

“嘘。”陈瞻拍了拍他,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悠悠地朝周大眼走过去。

郭铁柱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周什长。”

周大眼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戒备和不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什长要去云州送信,想提醒什长一句。”陈瞻的语气很平,“桑乾水那段路,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护粮的时候,赵老哥跟我说过,那边有马贼出没。什长若是走那条道,还是小心些好。”

周大眼的脸色变了变。

桑乾水那条小路他当然知道,抄近道能省一天的脚程,可就是偏僻了些,两边都是荒山野岭,真要是碰上马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他隨即又想起这话是谁说的。陈瞻,那个整天跟他作对的小崽子。这小子能有什么好心?八成是眼馋这差事,想嚇唬他不敢去。

“桑乾水那条道老子走了几十遍了,用你教?”周大眼上下打量著陈瞻,冷笑一声,“你小子是不是眼馋这差事?告诉你,没门!”

陈瞻摇摇头:“某不敢与什长爭。只是好意提醒一句。”

“少他娘的假惺惺。”周大眼啐了一口,转身大步走了。

陈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上鉤了。

他“提醒”周大眼桑乾水有马贼,周大眼会怎么想?

以周大眼那性子,肯定觉得他是故意嚇唬,想让他不敢走小路。这么一想,周大眼反而更会走小路——他要证明自己不怕,要证明陈瞻嚇唬不了他。

你告诉他別往东,他偏要往东。

不远处,赵老卒靠在墙边,眯著眼睛看这一幕。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里分明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陈瞻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赵老哥,有件事想请教。”

“说。”

“护粮队里,有没有什么人……腿脚快,嘴巴严,脑子也灵光的?”

赵老卒斜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想找个人帮忙跑趟腿。”

“跑什么腿?”

陈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压低声音道:“周什长这一趟,怕是要出岔子。我想找个人远远地跟著,看看他走哪条路,碰上什么事。”

赵老卒抽了两口烟,眯著眼睛琢磨了一会儿。

“你小子,心眼真多。”

“赵老哥过奖。”

“过奖个屁。”赵老卒把菸袋磕了磕,“有个人,你可以去找找。任遇吉,淮南来的配流犯,住在柴房后头。这人话少,心眼多,胆子也大。不过……”

他顿了顿,“这人不好打交道,阴沉得很,没好处的事他不干。”

“我明白。”

陈瞻站起身,往柴房那边走。

一边走,他一边琢磨。

任遇吉,配流犯。

配流犯是犯了罪被流放到边地的人,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在守捉里是最底层。这种人有两个好处:一是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二是没有负担,不用顾忌太多。

赵老卒推荐这个人,说明此人有本事。

可有本事的人不好拿捏。得看他图什么。

柴房在守捉的西北角,一间破土屋,堆满了劈好的柴火。陈瞻绕到后头,果然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正在削一根木棍。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身材,麵皮黝黑,眉眼间透著一股阴沉劲儿。他手里握著一把短刀,一下一下地削著,木屑落了一地。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任遇吉?”

那人这才抬起头,看了陈瞻一眼。

那眼神冷得很,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值多少钱。

“你是陈瞻。”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认得我?”

“护粮那天,堂上那天,都见过。”任遇吉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是陈牙將的儿子。”

陈瞻没有否认。

这人话少,可眼睛不瞎。护粮那天、堂上那天,他都在,都看见了。这说明他在观察,在留意周围的人和事。

这种人,有心机。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周大眼明天去云州送信。我想请你跟著他,远远地看著,別让他看见。他遇见什么事,走哪条路,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任遇吉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话,低头又削了两刀,像是在琢磨什么。

“这事儿办成了,我有什么好处?”

陈瞻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下个月的口粮,双份。”

“就这些?”

“不够?”

任遇吉抬起头,盯著陈瞻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是配流犯。”他的声音很慢,“在这守捉里,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周大眼在的时候我受气,换了別人我还是受气。你找我办这事儿,无非是看中我没有退路,只能听你的。”

陈瞻没有否认。

这人看得透,说得也直。

“可你有没有想过,”任遇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万一我转头把这事儿告诉周大眼,你怎么办?”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告诉周大眼对你没好处。”陈瞻的语气很平,“周大眼不会因为你告密就把你当自己人,他只会觉得你是个隨时会出卖人的小人,往后更不会信你。可你要是帮我办成这事儿,往后我手里有了权,你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聪明人,这笔帐应该算得清。”

任遇吉盯著他,眼神变了几变。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一勾,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你跟你阿爷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太直了。”任遇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不直。”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抬脚往外走。

“明天什么时候?”

“卯时。他一出守捉,你就跟上。”

“行。”

只有一个字,人已经走远了。

陈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柴堆后头。

任遇吉答应了。

这人不好拿捏,可正因为不好拿捏,用起来才放心。真要是个点头哈腰的软骨头,他反倒不敢用。

日头偏西,影子被拉得老长。

陈瞻往回走,路上碰见了康进通。

“事儿办妥了?”康进通压低声音。

“差不多。”陈瞻四下看了看,把康进通拉到一边,“康叔,还有件事要麻烦您。”

“说。”

“周大眼明天走桑乾水那条小路,十有八九会碰上马贼。”陈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那胆子,碰上马贼肯定要跑。跑的时候,信多半会丟。”

康进通的眼睛眯起来:“你想让我……”

“我想请康叔安排个人,明天在桑乾水那边候著。”陈瞻道,“周大眼跑了之后,去把信捡回来。”

“然后呢?”

“然后拿著信回来,就说是在路上捡到的。”

康进通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是一石二鸟啊。”他压低声音,“周大眼丟了信,回来肯定挨罚。可信又被捡回来了,不耽误正事。刘审礼想发火,也发不到你头上。”

陈瞻点点头:“康叔看得明白。”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周大眼没碰上马贼呢?万一他把信送到了呢?”

“那也无所谓。”陈瞻道,“他要是真把信送到了,说明我看走眼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要是他出了岔子……”

“那你就是捡信的功臣,他就是丟信的罪人。”

“康叔帮不帮忙?”

康进通嘆了口气:“帮。你阿爷的仇,老康我记著呢。只要能让刘审礼不痛快,老康我什么都干。”

陈瞻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康叔帮他,不全是为了他,也是为了阿爷。康叔跟阿爷是过命的交情,阿爷死得蹊蹺,康叔心里有气。刘审礼那天的话,康叔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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