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康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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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盯著他瞧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胆子是真大。”

“胆子小的活不下来。”

安瑾站起身。

“俺叔说得不错。”她道,“你是个人物。”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搁在矮几上。

“这是甚么?”

“俺叔让俺带给你的,算是……定金。”

陈瞻打开布包,里头是几块碎银子,掂了掂,约莫有十两上下。

“定金?”

“俺叔说,他愿意跟你合作。”安瑾看著他,“可合作是有条件的。”

“甚么条件?”

“你得先活著。”安瑾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住了,回首望了他一眼,“还有,莫死得太快。俺叔的本钱,可不能打水漂。”

她掀开帐帘出去了。

陈瞻望著那几块碎银子,没有动弹。

十两银子。不多,可也不少,够他这二百人吃上三五日。这便是粟特商人的做派——撒出去的每一文钱都要听个响。

五百贯是大注,投出去了,人还活著,那便再添一笔小注试试水,瞧瞧这人是不是真有本事把小钱滚成大钱。滚得动,便继续追加;滚不动,及时抽身,把损失摁在最小。安延偃打的甚么算盘?无非是拿十两银子买个“再看看”,既不得罪人,又不担风险,横竖这点钱亏了也不心疼。

陈瞻把布包收好,继续看舆图。

第五日,朱邪小五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进了帐中也不落座,就那般站著,望著陈瞻。

“出甚么事了?”陈瞻问。

“康铁山。”朱邪小五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又去见大帅了。”

陈瞻眉头微微一皱。

“这回说甚么?”

“具体说的甚么我不清楚。”朱邪小五摇头,“可我听底下人说,他提了一个地方。”

“甚么地方?”

“黑风口。”

陈瞻怔了一下。

“黑风口?”

“你听说过?”

“没有。”

朱邪小五嘆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黑风口是阴山南麓的一处守捉,扼著云州往西去的商路,废弃十来年了。”他道,“原本驻了两百人,后来井枯了,守军撤走,便荒在那儿。当地人都说那地方闹鬼,没人敢去。”

边地的守捉便是如此,有水便是宝地,无水便是死地,这道理但凡在代北待过几年的都懂。

“井枯了?”

“对。”朱邪小五点头,“那地方本就缺水,全靠一口井。井枯了之后,人便待不住了。有人说是井叫人堵了,有人说是地底下的水脉断了,反正就是没水,旁的都是虚的。”

陈瞻沉默了。

“康铁山提这地方做甚么?”

“他跟大帅说,黑风口扼守商路要道,位置紧要,如今吐谷浑退了,正是趁机占下来的好时候。”朱邪小五看著他,“他推荐你去。”

陈瞻的眼睛眯了起来。

“推荐某去守一个没水的地方?”

“他说你英勇善战,正是镇守的不二人选。”朱邪小五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意,“好听罢?”

“好听。”陈瞻点头,“杀人不见血。”

朱邪小五嘆了口气。

“大帅没表態,可也没反对。”他道,“我估摸著,这事十有八九要成。你心里头有个数。”

陈瞻未曾言语。

康铁山这一招著实毒辣——毒就毒在阳谋。黑风口无水,驻军待不住,去了便是等死;可明面上呢?“扼守要道”、“英勇善战”、“不二人选”,字字句句都是夸,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克用便是心里头透亮,也不好驳——驳了,是打康家的脸;不驳,死的是个汉人,又不是沙陀嫡系,死便死了。里外里,康铁山稳赚不赔,李克用乐见其成,只有陈瞻一个人吃哑巴亏。

这便是庙堂手段。刀子不见血,笑著送你上路,临了还要你磕头谢恩。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望。

天快黑了,营地里升起了炊烟。他那二百人正在生火造饭,闹哄哄的,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还有人在唱歌,调子怪怪的,不晓得是哪儿的小曲。

“朱邪將军。”他开口了。

“嗯?”

“黑风口在何处?”

朱邪小五愣了一下。

“你想做甚么?”

“某想去瞧瞧。”陈瞻转过身,看著他,“既然康铁山想让某去送死,某总得先瞧瞧那地方是不是真的是死地。”

朱邪小五看著他,半晌未曾言语。

“你小子……”他站起身,拍了拍陈瞻的肩头,“有种。”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递给陈瞻。

“这是黑风口的大概位置,我让人画的,不一定准,你凑合著看。”

陈瞻接过羊皮,看了一眼。

“多谢。”

朱邪小五为何帮他?此人跟康铁山不对付,这是一层;可仅凭这个,还不足以让他冒险给陈瞻传递消息。

还有一层——朱邪小五是李克用身边的人,李克用未必真想让陈瞻死。一个能打的汉人將领,死了固然省心,可留著也有用处。朱邪小五来报信,说不定便是李克用授意的,拿康铁山当磨刀石,瞧瞧陈瞻有几斤几两。

这等门道,陈瞻心里头清楚。

“谢甚么?”朱邪小五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住了,“我跟你说句实话。”

“將军请说。”

“大帅用人,从来不问出身。”朱邪小五的背影顿了一下,“可大帅也从来不养废物。你若是能在黑风口活下来,大帅会记住你;你若是活不下来——”

他没有说完,掀开帐帘出去了。

陈瞻立在原地,望著那张羊皮舆图。

黑风口。

井枯,无水,死地。

康铁山想让他去那儿送死。

可他不这么想。

死地?那得看谁去。倘若他当真能把黑风口变成活地,那便是大功一件——康铁山想借刀杀人,到头来却成全了他。李克用精明得很,必定瞧得出这里头的门道。到那时候,陈瞻不必开口告状,康铁山便输了一筹。

他把舆图收好,坐回矮几旁。

帐外的喧譁声渐渐小了下去,炊烟散了,天彻底黑了,营地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陈瞻盯著油灯的火苗,想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帐去。

“任遇吉。”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像是一直就蹲在那儿等著似的。

“在。”

“帮某查一桩事。”

“甚么事?”

“黑风口。”陈瞻道,“那地方的井为何会枯,有没有人晓得。还有,附近有没有老猎户、老牧民,寻一个来,某要问话。”

任遇吉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陈瞻立在帐外,抬头望著天上的星子。

北边的星子极亮,一颗一颗的,像是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

康铁山要他死。

可他偏不死。

他不但要活,还要把康铁山的借刀杀人变成自己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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