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井,是乾的 晚唐边枭
康进通拍了拍郭铁柱的肩头,低声道:“听你哥的。这帮人,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郭铁柱咽下那口气,不再吭声。
任遇吉瞥了吴铁儿一眼,眼神冷冷的,甚么都没说。
——有些帐,日后再算。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带到黑风口、把坝挖开、把水放出来。旁的事,都得往后放一放。
第三日午后,黑风口出现在视野之中。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灰扑扑的废墟,夹在两座矮山之间。矮山不高,百十丈的样子,山势平缓,长满了荆棘和杂草。两山之间有道豁口,豁口处便是黑风口守捉的旧址。
此地扼著阴山商道的咽喉。往西北去是吐谷浑人的地盘,往东南走是云州,往来的商队、使团、行旅,都得从此处过。当年朝廷在此设守捉,驻兵两百,便是为了控扼商道、稽查过客。可十二年前那场兵变,把这地方烧了个精光,此后便再无人来过。
“到了。”康进通低声道。
郭铁柱张望了一阵,嘀咕道:“这破地方……能住人么?”
任遇吉没有接话,眼睛盯著那片废墟,不晓得在想甚么。
队伍在城外停下。
陈瞻翻身下马,也不等眾人反应,径直往城里走。
城墙塌了大半。夯土墙经不住十二年的风吹雨淋,整段整段地垮了下来,豁口处杂草齐腰深。城门早已没了,只剩两根歪斜的门框戳在那儿,被野藤缠得严严实实。
城中的情形比城外更不堪。
房屋塌了十之七八,剩下的亦是摇摇欲坠。当年那场兵变烧过一回,有些墙上还留著焦黑的烟痕。地上到处是碎石、烂木、枯草,有几处堆著些辨不清形状的东西,许是当年留下的家什,亦许是旁的甚么,年深日久,烂成了一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那是草木沤烂的气息,闷闷的,呛人得紧。
陈瞻在城中转了一圈,心下默默盘算著。
城墙虽然塌了,可根基还在。豁口处堵上石头木料,勉强还能用。房子便不必指望了,得搭帐篷。好在带了毡布和木料,凑合著能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水。
他在城中央寻到了那口井。
井口是石头垒的,倒还完整。井沿生满青苔,缝里钻出几棵狗尾草,隨风摇摆。他探头往里望了一眼,黑黢黢的,甚么都瞧不见。
“绳子。”
郭铁柱递上一根麻绳,绳头绑著块石头。陈瞻把绳子放下去,放了两丈多,石头撞在井底。
闷响。
不是落水声,是砸土的声音。
郭铁柱的脸色变了。
康进通亦走了过来,脸色沉得像锅底。
“乾的?”
陈瞻没有作答,把绳子收回来。
“哥……”郭铁柱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可怎么办?”
陈瞻没有理会他,转身往城北走。
“跟某来。”
康进通和任遇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瞻哥儿心里有数。
“走。”康进通拍了拍郭铁柱的肩头,“跟著。”
“可是——”
“没有可是。”任遇吉的声音淡淡的,“你哥让你跟,你便跟。”
郭铁柱咽了口唾沫,闷头跟了上去。
边上几个士卒围过来,面面相覷。
“怎么了?”
“井……好像是乾的。”
“乾的?”
“是乾的。方才那声,不是水声,是砸土的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转眼便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