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狂热!我们都是地母信徒。 黯土长明
“哎!多谢长老体恤!”老六如蒙大赦,转身瞪眼呵斥,“还杵著作甚?快滚!”
百米的距离,三人走得一步三回头,直到踏入那灯火通明、却更显压抑的矿室,悬著的心才略略放下——预想中的刀斧加身並未发生。矿室內,竟有不少熟悉面孔,皆是此前瓷坊的残疾病患。看来青禾观之事后,他们都被转移到了这里。
“张哥,你们来这儿多久了?”高志君凑近一位断了左臂、正佝僂著背篓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问道。此人曾睡他邻铺,性子沉闷寡言。
汉子茫然地抬起浑浊的眼,上下打量他好一阵,才迟疑道:“三……三天吧?你是……?”
“我啊,石娃。瓷坊时睡你边上那个。”高志君顺手往脸上抹了把灰,露出熟悉的轮廓。
“石娃?!”汉子眼睛猛地瞪大,残缺的右臂下意识伸过来,在他胳膊、腿脚上摸索,“你、你不是哑的么?腿也……好了?!”
“青禾观爆炸那天,我也在。”高志君任由他探看,低声道,“受了伤,幸得红夕圣女搭救。蒙母神赐福,便成了这般模样。”
“神跡……真是神跡啊……”汉子喃喃,眼中闪过敬畏与渴望,又回头看了眼身后沉重的矿石篓,脸上泛起浓重的苦涩,“可我……我才来三天。要是走了,这活儿……怕是再也寻不著了。家里……唉。”
他摇摇头,背著几乎压弯脊樑的篓子,步履蹣跚地融入昏暗的矿道深处,只剩含糊的自语在湿热空气中飘散:“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高志君站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他本性疏淡,可石磊的记忆与性情却如一道暖流,融进了他的血脉——那个在田家村能说会道、人缘极佳的石磊,在遗光城压抑的环境里无从施展,却在此刻悄然甦醒。
东方亮那番自白,如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他开始像审视线索般回忆过往:自己可曾因这些人的残缺,流露过哪怕一丝轻蔑?
“田穗摔断腿那回,我笑过……被粒粒揍了一顿,以后再没敢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除此之外……似乎,真的没有。”
视线扫过矿室內一张张麻木、疲惫或隱现怨恨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眼下,李治仍未现身,张晋、红夕、张华却已悉数登场。尤其是想到王砚在酒楼里锦衣玉食、胡吃海塞的样子,一股憋闷许久的不平之气猛地窜起——凭什么他们锦衣玉食,自己却要啃那掺了泥的硬馒头?唯一一顿像样的“喜宴”,竟还被强行扯回了那诡异小镇!
“砰!”
手中扁担被他狠狠摜在地上。
“你疯啦?!”东方亮闻声窜过来,紧张地四顾,“要、要开始动手了?”
“没有。”高志君压下无名火,声音沉冷,“只是在想……当初你是因绝望才参与骚乱。如今,要如何让这些人,放弃那般极端的念头。”
他目光扫过偌大的矿室。人太多了。必须找到帮手,或至少,播下些不同的种子。
“哎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了!这好办!”东方亮一把搂住高志君的肩膀,压低声音,“我们两个不就是最好的希望吗?”
见高志君面露不解,东方亮继续解释,说话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痊癒的右腿,眼底是藏不住的狂热:“你跟我,就去了一趟青禾寺,一个能说能跑、完好如初,一个废了十几年的腿彻底痊癒。有我们俩这先例在前,他们那种仇世的念头,自然就拋开了!”
“你这是单纯的蛊惑,万一他们去了青禾寺,没能像我们一样痊癒呢?”高志君摇了摇头。
“那就是因为他们心不够诚!”经过青禾观一事后,东方亮已是彻底皈依了大地母神,绘声绘色地劝著,“母神连我这条废腿都能治好,怎么会亏待诚心的人?”
“唉,可我还是想给他们一点实际的。”高志君嘆了口气,看向那些麻木劳作的矿工们。
“你傻呀,精神稳住了,物质这一块你又不是做不到。”东方亮一脸“你怎么不开窍”的样子,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羡慕,“你现在可是公主府的人,你老婆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在乡下宅院隨便安排点轻省活计,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著,他朝高志君使了个极隱晦的眼色。两人装作整理背篓,慢慢挪到了方才那名断臂汉子身侧。此刻汉子正扶著矿壁喘气,额角的冷汗混著煤灰往下淌,望著幽深矿道的眼神里,只剩熬不完的绝望。
高志君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让人安心:“张哥,你方才说,怕丟了活计,家里没法交代?”
汉子身子一僵,疲惫地低下头:“不做这个,我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出去也是饿死,还不如在这儿……至少能换口吃的。”
“可这不是活路,是埋人的坑。”高志君声音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泥里,“你看看这矿道,日夜不停,伤的伤、残的残,哪天累垮了,直接扔在里面连块碑都没有。你真要把命扔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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