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知府掀桌,民意如刀 异域孤鹰
“据本府方才与赵百户確认——”
他侧身,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投向此时已闻讯赶到门前的赵劲松。
赵劲松站在石兽旁,玄色大氅在凌晨的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文焕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绷紧。
——生气了?
——这才刚开始。
周文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肃穆的郑重,对著人群,也对著赵劲松,清晰无比地宣布:
“青衣卫官兵,已从飞云崖下,救回一名倖存者!”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倖存者!真有活口!”
“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我侄女……会不会是我侄女……”
希望、贪婪、算计、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滋长、碰撞。
那几个原本眼神闪烁的“探子”,此刻也掩饰不住地瞳孔收缩,死死盯住了周文焕的嘴,仿佛想从他接下来的话里挖出更多东西。
周文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再次抬手压下喧譁,语气转为凝重:
“然!该倖存者伤势极重,至今昏迷不醒,正在全力救治!生死……尚在未定之天!”
先给希望,再泼冷水。让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痒得难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凶徒能一夜屠灭孤家堡满门,其狠辣可想而知!”
周文焕的声音陡然转厉,
“若知尚有活口,必会鋌而走险,前来灭口!”
“故——”
他猛地转身,看向赵劲松,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託付重任”:
“赵百户!”
赵劲松不得不应声上前半步:
“卑职在。”
“倖存者之安危,乃当前第一要务!”周文焕的声音响彻街道,
“本府令你:增派三岗,严密封锁,绝不可让任何可疑之人接近!若有必要——”
他停顿一息,斩钉截铁道:
“可调府衙差役协防!务必保住这唯一的活口,唯一的……线索!”
(潜台词:你赵劲松不是想独吞吗?我当眾把“保护倖存者”的大义名分塞给你,逼你接下。同时,名正言顺地把府衙的人插进来!)
赵劲松的腮帮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听懂了。
周文焕这是阳谋。
用“民意”和“大义”铸成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当眾承诺“保护”,同时打开一道让府衙介入的口子。
他若拒绝,便是“不顾倖存者安危”、“不负责任”,立刻失尽人心,也给了周文焕发作的把柄。
他只能接。
赵劲松抱拳,声音沉凝如铁:
“府尊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护卫倖存者周全!百户所即日起戒严,擅近者——以凶徒同党论处!”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既是说给人群听,更是说给周文焕听——你的人可以来,但来了,就得守我的规矩。
周文焕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向人群,给出了最后的安排:
“诸位关切亲眷,心系安危,本府知晓!但聚眾於此,干扰公务,反会延误救治与查案!”
“各家主事之人,或確有紧要事务者,可於辰时初刻,至府衙二堂递帖陈情,本府亲自受理!”
“余者——散去!各归各家,谨守门户,勿要给凶徒可乘之机!”
命令清晰,渠道明確,恩威並施。
躁动的人群在衙役和周文焕亲隨的疏导下,开始缓缓散去。
那些远亲、商贾们,一边往回走,一边交头接耳,话题全围绕著那个神秘的“倖存者”。
周文焕不再停留,转身登车。
马车驶离前,他隔著车窗,对站在门前的赵劲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淡淡丟下一句:
“赵百户,『倖存者』的安危,可就全繫於你一身了。”
“辰时,本府在衙门,恭候你的……案情简报。”
赵劲松拱手,面无表情:“卑职,定不负府尊所託。”
马车驶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车厢內,周文焕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无声轻叩。
第一刀,砍出去了。
效果不错。
接下来……该切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