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祸根胎 明鑑
忙乱间,白衡芷已悄然起身,款步走到袁逢身边,轻声劝道:“逢叔,眼下人心惶惶,非长久之计。如今粮草紧缺,若能暂且让大家饱餐一顿,或可稍安人心。守夜巡营的弟兄们若能吃饱,也能多些力气,应付突发之险。”
袁逢闻言,扫过面有飢色的流民,又看了看手下疲惫不堪仍在咬牙坚持的老兵。
他沉声道:“好!就依白姑娘所言。”
袁逢猛地转身,用他那嘶哑有著豁出去的狠劲的嗓音,吼道:“打开粮房。”
袁逢环视一周,一字一顿道:“埋锅造饭,让营中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的。”
“使不得啊,袁头。”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兵迟疑著上前说道:“粮房里的存粮已是见底,怕是这餐吃了就没下顿了。”
袁逢大手一挥说道:“天明前必须前往钟阜门,顾不了那么多,先紧这餐来。”
他转向眾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我袁逢立誓,还有一口气在,便和诸位共存。”
白衡芷怔怔地站在原地,有感动,有敬佩,亦有深深的忧虑。
“还愣著干什么?”袁逢猛地回头,衝著发呆的老兵吼道,“去,烧火的烧火,淘米的淘米!动作都给我快起来。”
“好嘞。”老兵精神为之一振,应得格外响亮,转身去翻找原先的旧锅。
很快,几口旧锅被架在了临时垒起的灶台上,底下燃起熊熊的火堆。
连半大的孩子也跑来跑去帮忙添柴,小手冻得通红,捧柴时微微发抖,却不停歇。
所幸粮房余粮不多,一餐却是够的。
老嫗捧碗手颤,妇人分粥先餵婴孩,老兵蹲地吹凉再饮。
一时间,竟有共患难的温情。
树欲静而风不止,短暂的安寧下,祸患潜藏。
夜色掩护下,几道鬼祟的身影退回外金川军营旁的石牌坊。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是王伍。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操!那倭寇跟疯狗似的,从织垂坊那边就咬上来了,动作忒快。”
旁边瘦得跟猴似的乱兵,凑上前来,心有余悸地搓著手:“肆哥、伍哥,那咱们原定的计划,还去不去別处摸点东西?”
被称作肆哥的李肆,是个眼神更为阴鷙的汉子,颧骨高耸,冷笑道:“还能咋办?回咱们军营。”
他身后的王伍,闻言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腰间佩刀。
“军营里好像收拢了不少从城外逃进来的流民。”王伍眼中凶光闪烁。
瘦猴乱兵一听,眼睛立刻亮起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猥琐地嘿嘿笑道:“肆哥,流民好啊,要是还有模样周正的小娘子,哥们几个今晚说不定还能乐呵乐呵,解解馋。”
李肆斜睨了他眼,嘴角勾起不屑:“瞧你们这点出息,脑子里就剩下那点儿齷齪事了?”
王伍却浑不在意,也咧开嘴,露出黄黑参差的牙齿,不在乎地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流民也是浪费粮食。等回去,娘们老子先挑,剩下的汤汤水水,就便宜你们几个小子。”
“阿伍!”李肆忽然皱起眉头,语气陡然加重,打断了王伍的淫笑,“別为娘们误了事。”
他凑到王伍身边,眼透凶光道:“都听著,咱们回去,先控制住局面。等倭寇真打过来了,咱们就换回这身皮。”指了指身上的兵服,“往內城一躲,谁知道咱们是谁?至於营里这些人。”
李肆的声音都是血腥的诱惑,“一个都活不了,死无对证,天知地知,就没谁知道咱们干过啥。”
这番话让周围的乱兵们齐齐打寒颤,隨即又被那番死无对证的话点燃心底的贪婪和凶残。
他们本是军中败类,欺压良善、劫掠成性惯了,如今听了李肆的高明计策,都觉得醍醐灌顶,能享受又能脱罪的大道就在眼前。
“肆哥说的是,高明,实在是高明啊。”瘦猴乱兵第一个反应过来,拍著马屁。
“就这么办!肆哥英明。”手下纷纷低声附和,脸上都是狞笑。
“走,都他娘的动作快点。”王伍被李肆说得心头火热,邪火上冲。
几人如鬣狗嗅到腐肉的气息,加快脚步,朝著升起烟火气的兵马司军营方向摸去,准备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歹毒戏码。
得闻:“魑魅笑谈人作膾,豺狼计毒血熬羹。瞒天过海寻常事,恶念暗生祸根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