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无明 掌心饵,驯娇记
胡公公冷冷重复,尾音拖长,带著讥誚。
“人证物证俱在,姑娘的嘴……倒是比想像的还硬。”
他后退一步,不耐烦似的,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另一名瘦削如竹竿的太监上前,手里提著个古怪的木架,架上固定著一只细嘴长颈铜壶。又有人默不作声端来一只硕大的铜盆,放在她脚边,盆沿还沾著未乾的水渍。
春儿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直到那木架被移到她头顶正上方,铜壶细长的壶嘴,精確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一块浸湿的、带著浓重霉味和汗餿气的粗布,不由分说蒙住了她的口鼻。
隨即,另一块更厚的、边缘已经磨损发黑的布条,紧紧缠住了她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黑暗和沉闷。
“唔……!”
她惊恐地挣扎,身体在束缚下徒劳地扭动,像离水的鱼。
第一滴水,从极高处坠落。
“嗒。”
不重,甚至算得上轻盈,精准地落在眉心。
冰凉。
第二滴,第三滴……间隔稳定得可怕,永远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起初只是凉,渐渐地,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精准的衝击感变得难以忍受。皮肤开始发麻,发胀,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要沿著那一点钻进去。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更可怕的是呼吸——湿布紧紧捂住口鼻,稀薄的空气带著布上的霉味和汗臭挤进肺里。胸腔开始发闷,缺氧的感觉像黑色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每一次吞咽、血液的轰鸣、心臟的搏动,都清晰得骇人。
就在黑暗开始泛起浑浊的、闪烁的灰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挣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之音时——
口鼻上的湿布被猛地揭开!
“哈——咳——!”
她像被拋上岸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吞咽空气。冰冷的空气刮过灼痛的喉咙,肺叶火辣辣地疼,呛得她咳出了眼泪。
“说!是不是江才人指使的你?!”
胡公公尖利的嗓音紧贴著耳朵炸开,问题连珠炮般砸来:
“你怎么进的库房?布料怎么撕的?人偶怎么藏的?说!”
春儿剧烈地咳嗽,眼泪从蒙眼的布条下汹涌渗出,混合著鼻涕和涎水,糊了满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点顽固的念头:
“冤……冤枉……我不……知……”
湿布再次狠狠捂住。
这一次,似乎又加了一层,更厚,更密实,浸透了冰冷的水。
窒息来得更快,更猛。
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眉心那一点持续不断的冰凉撞击,开始变成一种清晰的、穿透皮肉的钝痛,像有根冰锥子,正被人耐心地、一厘一厘往里敲。
他们……
为什么这么急?
这个念头,像幽暗水底偶然浮起的礁石,在她意识模糊的间隙,突兀地、尖锐地浮出水面。
如果证据確凿,如果一切完美无缺,铁案如山……何必一上来就用这等刑罚?
她记得清楚,上次在慎刑司,刚开始只是几个太监轮番盘问,车轮战,熬鹰,虽也难捱,却没有动这等实质的、摧毁人意志的肉刑。
他们……
急需她的口供。
需要她亲口承认点什么。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