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商行之策 挽明:从崇禎就藩广州开始
沈廷扬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高声宣读。
“南洋商行章程概要:第一条,商行设总商一人,副商若干,由各股东推选;总商与副商一同负责商行日常运营,並委任一名总管。
第二条,商行股份分为三类——船队股、货源股、资金股,首期募集六十万两白银,每股分红比例,按当年实际利润结算。
第三条,商行统一对外议价,统一採购,统一销售,统一调度船队。各入股的商户不得私下不经商行与任何一方交易,违者除名。
第四条,商行组建护航舰队,为船只护航,由商行的总管统一总揽。
其余细则待第一次股东议会时公布並由股东审议通过。”
待沈廷扬念完后,朱由检做了最后补充:“市舶司的缉私船队、以及广东水师將由本王协调,在大洋上全力护得南洋商行安全。”
一时间所有商人都面面相覷,陷入寂静。
按股分红——这意味著只要出货多、认缴的股份多,分红就多。
统一对外议价——以前各家单独跟洋商谈价,被人家压得死死的;现在统一谈,十几家的货加在一起,洋商想压价也压不动。
更重要的是,商行船队有自己的护航舰队——再加上有信王协调水师和缉私队的保护,这意味著以后海上的盗贼风险显著降低。
在场眾人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天启六年,中国海上势力正经歷一场剧烈的洗牌——两年前,荷兰人两度强占澎湖被明朝水师赶走,灰溜溜地退往台湾岛,留下葡萄牙人在濠镜澳继续独占对华贸易的肥差。
而此刻的中国海上,真正的“盟主”李旦——那个被西洋人称为“中国船长”、掌控著从日本到南洋庞大贸易网络的泉州走私海商,刚刚在天启五年撒手人寰。
李旦一死,其麾下庞大的走私商贩群龙无首——他的大陆代理人许心素如今一门心思要“洗白”,走官商路线求招安,手头的武装力量远不足以镇住场面。
而那些未来十余年將叱吒风云的名字——郑芝龙、李魁奇、刘香等人,此刻才刚刚在台湾落脚,抱团取暖,结义成“十八芝”,像一群羽翼未丰的幼鯊,在闽粤沿海的夹缝中发育蛰伏。
只有朱由检,凭藉后世的歷史知识,知道自己正好处在一个关键窗口期——若晚上几年,待郑芝龙等海寇成了气候,三十六行在海上將再无抵抗能力。
“沈廷扬,”朱由检看著沈廷扬,“你沈家认缴多少?”
沈廷扬拱手道:“回殿下,沈家愿出三百料福船四艘、二百料鸟船六艘、百料沙船十三艘、连同隨船水手八百人,折银三万两,认缴船队股。”
庭院里又响起一阵嗡嗡声。
十艘福船、十五艘沙船、三百水手——沈家的家底,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厚得多。
朱由检点了点头,看向在场的商人们。
“南洋商行的细则和章程,接下来几天草擬公布……”他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今天就需要知道,谁有兴趣加入——有兴趣的今天报名,现场缴纳诚意金三千两。”
“等正式入股的时候,这三千两会折进股份里、不加入的三千两原数退还。”
庭院里又安静了——对在座的富商们而言,三千两並非小数目,却也不是大得离谱。
“诸位不必急著做决定。”朱由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
“啪!”
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吴综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指著朱由检,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殿下!你……你这是要吞了我们各家的生意!什么南洋商行,什么按股分红,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给你当伙计!”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了窃窃私语。
几个跟吴综关係密切的行头也跟著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殿下,我家三代经营瓷器生意,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您一句话就要收走?”
“殿下,这不是与民爭利吗?”
“殿下,南洋商行是您的,规矩是您定的,到时候分红多少还不是您说了算?”
嗡嗡声越来越大,有些商人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有些则在观望,还有些人低著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局势有向失控的方向发展,林常明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桌上的信王——那个少年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